“那啥……萨卢佐小姐，咱有话好好说……都熟人，你说是吧？”
烛辰冷汗直冒，手指微微将剑推远了一点。
在那一瞬间，烛辰想起了他的幼年、他的青年、他的中年、他的老年。
那踏马是走马灯。
吾去，否旦曰。
拉普兰德似笑非笑，“先生，我想我们并不认识。另外，我不姓萨卢佐。”
烛辰一拍脑袋，“哦，这个时间你还不认识我哈。”
然后烛辰就深情地对着沧竹说，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友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我才追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男孩说三个字：‘兄弟好！’如果非要在这份好前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
“——一万年。”
这一出小尬剧给博士和沧竹都看得脚趾抠出一个罗德岛了，沧竹无奈地摆手说，“得得得，你可滚吧，憋拿你那簪花碧漾儿显摆你那德行，龟儿要摆龙门阵就老实点儿。”
“不是，师傅，你先把这个疯婆娘劝到起噻，不然啷个摆嘛。”
烛辰有些委屈。
博士的尚蜀方言储备大概只够他在食堂点一份小面，还得夹杂很多官话的那种。
而且方言说快了他听不懂。
不过这次这俩说的还算是简单，博士大概能听白说是要劝住拉普兰德。
博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决定保持沉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拉普兰德不能说一点都听不懂吧，只能说完全听不懂，但听到双方一致的语调，还是能判断出两个人认识。
所以拉普兰德就看了沧竹一眼询问。
沧竹就换了叙拉古语和拉普兰德解释。
拉普兰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看着沧竹，又看了看烛辰，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沧竹握着的手。
她展颜一笑，多了一些意味深长，“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医生。”
她把剑收了回来。
剑身从烛辰的喉咙前滑过，银白色的刃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下次，”拉普兰德说，“不会有人拉着我，先生，还请多注意一些措辞。”
烛辰劫后余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
“多谢萨卢——多谢这位小姐不杀之恩。”他的笑容有些勉强，“沧竹啊，你这朋友可真是……与众不同。”
“你不也是。”沧竹拉着拉普兰德的手，顺势拉开两张椅子，带着拉普兰德坐下才松手上，整个人往椅背里一瘫，
“说吧，你来罗德岛到底干嘛的。别跟我说是看博士，博士有什么好看的。”
“博士很好看啊。”烛辰理直气壮地说。
博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在外地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容易加深地域歧视的话？”
“没有啊，这的确是事实嘛。你看，”烛辰掰着手指头数，“白头发，兜帽，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这种长相在维多利亚很受欢迎的，贵族小姐们最喜欢这种类型了——‘噢，他看起来好脆弱，好让人心疼，我要拯救他！’”
“……沧竹。”博士说。
“爪子。”沧竹斜了一眼博士
“把他赶出去。”
“OK啊。”
沧竹作势要起身，烛辰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博士您别生气，您一点都不像被遗弃的猫，您像被遗弃的狗——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算了。”博士把茶杯放下，“沧竹，你认识他？”
“认识，这咋能不认识。”沧竹点头，“老相识了。”
“什么来路？”
“巨兽代理人啊，他应该说了。”沧竹说。
随后又补充说，“挺亲民的。不摆架子，不搞神秘主义，不穿奇装异服，不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谜语——额，偶尔也会说点，但不吃智商。除了名字取得有点大，其他都挺好的。”
博士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沧竹脸上扫到烛辰脸上，又从烛辰脸上扫回沧竹脸上。
“身体怎么样了？”他问，“别跟我说还行，我要听实话。”
“这还能怎么说，不就还行嘛。”沧竹翻了个白眼，“能被拉普兰德拉出来走一走可不就还行嘛。”
拉普兰德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靴尖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说明她对“被拉出来走一走”这个表述有些不同的看法。
博士没有追问。
“那行。”他说，然后转向烛辰，“你呢？”
“我怎么了？”烛辰问。
“你和朝仓月——”博士顿了一下，“——也认识？”
“还真是。”烛辰说，“我当然认识，那家伙也算是个乐子人。她没跟你提过我？”
“没有。”博士说。
“那她肯定是不好意思。”烛辰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我这个人太优秀了，跟人家认识这件事说出来，人家会觉得高攀了。”
沧竹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烛辰假装没听见，然后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是个社恐。
“怎么认识的？”博士强制打断。
“这个嘛——”烛辰拖长了声音，“——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哦，我认识她爹，当然就认识她。”烛辰说，“不过她也很好看就是了，走在路上我也想认识认识。”
沧竹又咳嗽了一声。
烛辰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别在这儿咳来咳去的，影响我说话。”
“你说你的。”沧竹面无表情，“我咳我的。”
烛辰撇了撇嘴，转回来继续看博士。
倒是旁边的拉普兰德起来去接了个水放在沧竹面前。
“谢谢哈。”
“所以您看，”烛辰说，“我来罗德岛，一是看您，二是找她。看您已经看过了，现在该去找她了。您知道她在哪吗？”
博士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问沧竹。”
烛辰转头看向沧竹。
沧竹正闭着眼睛，“看我干嘛？我不是影响你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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