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雷海,是黑色的。
不是夜色那种黑,是尸体腐烂后骨髓的枯黑,是魂飞魄散后留下的虚无之黑。云归一步踏入,便感到眉心刺痛——那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剧痛。
凡体道修肉身,神魂虽因气血滋养比常人强横,但在此地却是致命弱点。黑色雷云翻滚,云中魂影哀嚎,每一道影子都是被灭魂雷永世囚禁的强者,它们感应到生魂气息,如饿狼般扑来。
云晚尖叫,归家印自她怀中冲天而起,悬于三人头顶,垂落九道龙气化作光幕。
滋啦——
第一道灭魂雷落下,劈在光幕上。龙气发出痛苦嘶鸣,光幕剧烈震颤,云晚小脸瞬间惨白,七窍溢出鲜血——她以己身神魂为饲,喂养归家印,方能护住三人。
收印!云归厉喝,再这样下去你会神魂枯竭!
不行!云晚固执地摇头,发丝在雷风中狂舞,没有归家印,你和爹的神魂会被撕碎!
云归咬牙,将背上的云疏往上托了托。父亲的气息愈发微弱,八条雷链贯穿的伤口处,黑色雷毒正顺着血脉蔓延,所过之处肌肤寸寸灰败。
放我下来。云疏虚弱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灭魂雷专克神魂,我体内有雷链牵引,是此雷的活靶子。你们走,我断后。
闭嘴。云归罕见地对父亲冷声,您教我十六年,没教过弃父而逃。
他抬头望向黑色天穹,瞳孔中倒映着翻滚的雷云。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黑色宫殿,殿门上吊着八具青铜棺,每具棺中都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是……魂殿。云疏艰难地抬头,目光触及宫殿的刹那,浑身剧震,第八代……他们竟然把第八代炼成了魂奴!
第八代?云归心头一凛。
云氏第八代家主,云葬天。云疏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魂虫在爬动,当年他试图以神魂之道对抗天规,被灭魂雷永世镇压,没想到……竟成了此地的守狱人。
话音未落,魂殿大门轰然开启。
八具青铜棺同时炸裂,八道黑影如流星坠地,砸在三人四周,形成合围之势。那是八个身披黑袍的魂体,面容模糊,唯有眼眶中跳动着黑色雷火,手中提着由魂雷凝聚的锁魂钩。
为首者身形最为高大,黑袍上绣着残破的字。他抬头,没有五官的面孔直勾勾着云疏,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第八百一十一代……你终于来了。
云葬天!云疏挣扎着抬头,你清醒一点!你是云氏先祖,不是天规的走狗!
先祖?那魂体歪了歪头,锁魂钩指向云疏,不,我是魂殿之主,是灭魂雷的意志。你们……是养料。
他抬手,八道锁魂钩同时射出,直取云疏神魂!
云归暴喝,身形横移,竟以肉身硬挡锁魂钩。钩尖刺入他胸膛,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直接穿透肉身,钩住了他的神魂,要将生魂硬生生扯出体外!
剧痛让云归眼前发黑,但他双手死死扣住锁魂钩,凡体气血疯狂燃烧,在钩身上烙下赤红印记。
晚儿,带爹走!他嘶吼,我拖住他们!
不走!云晚泪如雨下,归家印光芒暴涨,竟从她天灵盖中逼出一道虚幻身影——那是她的神魂,与肉身分离,主动扑向八道魂奴。
饲主噬魂!
少女神魂化作九道龙影,与魂奴撕咬在一起。这是归家印最凶险的用法,以饲主神魂为饵,喂养印中龙魂,换取瞬间的爆发。但稍有不慎,她会被龙魂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晚儿!云疏目眦欲裂,他体内八条雷链同时震颤,其中一条竟自行崩断!
轰!
雷链断裂的刹那,云疏一头黑发瞬间雪白,面容苍老千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精光,断裂的雷链化作一道雷鞭,被他握在手中,狠狠抽向魂殿!
云葬天!你看清楚!这是云氏血脉的雷!
雷鞭破空,抽在那为首魂体身上。黑色雷袍炸裂,露出里面一具晶莹剔透的魂骨——那魂骨上,竟刻着与云归掌心一模一样的字纹路!
魂体剧烈颤抖,黑色雷火明灭不定,发出痛苦嚎叫:云氏……血脉……不……我是魂殿之主……
你是云葬天!云疏又是一鞭,这一鞭抽得自己口喷鲜血,但也抽得那魂体跪倒在地,是我云氏第八代,是护族而死的英雄,不是这雷狱的囚徒!
云归趁机暴起,凡体气血在神魂表面凝成一层赤色铠甲,他双手握住刺入胸膛的锁魂钩,猛然一掰——
咔嚓!
魂雷凝聚的钩身竟被他以蛮力掰断!他握着半截锁魂钩,身形如鬼魅般闪至云葬天魂体身前,钩尖抵住其眉心。
第八代先祖,云归声音冰冷,我敬您是长辈,但您若再阻我救父,休怪晚辈不肖。
云葬天魂体颤抖,魂骨上的字纹路越来越亮。他忽然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云归的手腕。
第七百零七代……他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些许清明,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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