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技术大奖赛的现场，比林晚柠想象中还要热闹。
红星厂几乎所有沾点技术边的年轻工人都来了，黑压压地挤在厂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家属楼两居室的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人疯狂。
主席台上，李厂长简单讲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就把话筒交给了副厂长张建国。
张建国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同志们，这次比赛，既是考验，也是机遇！为了真正筛选出我们厂的顶尖技术人才，我和厂委会的同志们商量后，特地准备了一道有深度的难题！”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台下众人期待的目光。
“题目就是——在不改变主体结构和生产成本的前提下，将我厂海鸥牌车床的加工精度，提升至少一个等级！”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提升一个等级？这怎么可能！”
“不改变主体结构，不增加成本？这不是开玩笑吗！神仙来了也做不到啊！”
“这哪是比赛，这根本就是存心刁难人！”
工人们的脸上，兴奋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愤怒。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有什么难的？人家关系户早就内定冠军了，这题目就是走个过场！”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晚柠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嫉妒，有愤怒，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站在她旁边的赵翠花，脸都白了，紧张地拽了拽林晚柠的衣角，“晚柠，他们……”
林晚柠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在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所有人或惊或怒或看好戏的注视下，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主席台走去。
“她要干什么？”
“不会是上去领奖吧？”
张建国看着主动走上台的林晚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来得正好，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他要保的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的。
林晚柠走到主席台中央，从不知所措的司仪手里拿过话筒，轻轻拍了拍，试了试音。
她环视了一圈台下愤怒的工友们，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首先，我要代表所有参赛的年轻同志们，感谢张副厂长。”
台下一片哗然。感谢？感谢他出这种鬼题目？
张建国也愣住了，一时间没摸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林晚柠继续用一种热情洋溢的语气说道：
“感谢张副厂长，为我们精心设置了这么一场极具挑战性、又意义非凡的大型‘团队建设活动’！”
团队建设活动？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台下的工人们也懵了。
林晚柠无视了所有人的错愕，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和煽动力。
“同志们，我们想一想，张副厂长出的这个课题，它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吗？”
她提问，然后自己回答：“显然不是！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厂领导的意图，根本就不是让我们单打独斗，而是考验我们的团结协作能力！考验我们红星厂年轻一代的集体智慧！”
“所以，我提议，我们不要辜负厂领导的良苦用心。下面，我宣布……”她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仿佛在开誓师大会的激昂语调，继续道：“‘红星厂首届头脑风暴攻关小组’，现在成立！”
说完，她转身面向主席台后排坐着的一众领导和老技术员，脸上带着尊敬的笑容。
“当然，光有我们年轻人的热情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经验丰富的前辈为我们掌舵。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厂的技术泰山北斗——王师傅、李师傅、刘师傅……上台，担任我们攻关小组的‘特邀技术指导专家’！”
被点到名的几个老师傅，正坐在角落里喝茶看热闹，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们一脸懵逼地看着台上的林晚柠，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热切目光。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几个老头稀里糊涂地就被推上了主席台，一人头上被戴了一顶“技术专家”的高帽，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李师傅瞪着林晚柠，用口型骂了一句：“臭丫头！”
林晚柠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把老师傅们请上“贼船”后，林晚柠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卷图纸。
正是她和陆凛那晚“狼狈为奸”的成果。
她将图纸在主席台的桌子上摊开，对着话筒继续说道：“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个人，也为这次团建活动准备了一点小小的素材。”
“这是我根据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画出的一份草案。现在，我把它分享给大家，希望能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台下的工人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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