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这两个字刚落地，陆凛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晚柠就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没有期限的承诺，等于没有承诺。
她偏了偏头，避开他逼近的气息，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陆科长，注意你的身份。”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把两个人之间刚才那点暧昧的、恳求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一刀斩断。
陆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撑在门板上的手臂收紧，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你叫我什么？”
“陆科长。”林晚柠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你的职务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她在划线。
用最冷静、最体面的方式，把他从“合伙人”的位置上，重新推回到“同事”的距离。
陆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盯着她，盯了整整五秒。
然后……
“去他妈的身份！”
这句话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晚柠也愣了。
从认识陆凛到现在，她从没听过他说脏话。这个人永远是克制的、体面的、滴水不漏的。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刻，他的情绪也被压得严严实实。
但此刻，他眼眶泛红，额角的血管跳动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你要听身份？好，我告诉你我的身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是那个在军工厂车间门口守了你三天三夜的人。我是那个把你弟弟从四十度高烧里抢回来的人。我是那个半夜三更给你开车、给你调兵、给你挡子弹的人。”
“这些身份，够不够？”
林晚柠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被吓到了。
她是在等他说完。
陆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发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保不了你，所以你要把我推开，自己扛。”
“你一直都是这样。谁靠不住，你就把谁踢出局。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但我不是你的棋子，林晚柠。你不能因为我暂时没用，就把我从棋盘上拿掉。”
林晚柠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没说你没用。”
“那你刚才那个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送客。”
“送你妈的客！”
陆凛第二次爆了粗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迸发出来的疯狂。
“林晚柠，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
“我保不了沈家，也动不了他们。但我能让你……变得比他们更重要。”
林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重要到没有人敢动你。重要到连规则，都要为你让步。”
这句话砸下来，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似乎都晃了一下。
林晚柠没动。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
从认识他到现在，她见过他冷静的样子，见过他算计的样子，见过他伪装温和的样子，也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
但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眼眶是红的，呼吸是乱的，说出来的话不过脑子，全凭本能。
这是一种……疯狂。
不是失去理智的疯狂，是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之后，只剩一条路可走的疯狂。
林晚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种比感情更有价值的东西……野心。
陆凛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口。
他撑在门板上的手慢慢松开，退后了一步。
那种失控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像是把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重新关进了铁笼。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衣领，动作有些僵硬。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沉稳，克制，带着那种惯有的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骂脏话的人，根本不存在。
“明天，会有人来找你。”
林晚柠微微皱眉：“谁？”
“上面的人。”陆凛没有细说，“离心机的事，已经报上去了。你三天造出一台超越苏式设备三倍性能的离心机，这个消息，瞒不住。”
他顿了顿。
“他们会给你很多东西。地位，权力，荣誉……”
“但也会向你索取更多。”
林晚柠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比如？”
“比如更多的技术，更多的成果，更多的……忠诚。”陆凛看着她，“他们会把你捧得很高，高到所有人都仰望你。但同时，你也会变成一个靶子，一个所有人都想拉拢、利用、或者除掉的靶子。”
“这跟现在有什么区别？”林晚柠反问。
“区别在于量级。”陆凛的语速放慢了，“现在想动你的，只有沈家一股势力。但等你的价值被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之后，想动你的，和想保你的，都会成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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