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外的汉军大营,历经月余的经营,已彻底化为一座庞大、冰冷、运行精密的战争堡垒。
深秋的寒意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呵气成霜,连营垒上的旌旗都仿佛被冻得僵硬,只有在凛冽北风撕扯时,才发出沉闷而固执的抖动声。
时间,这位最公平又最残酷的裁判,已经在这片被围困的土地上悄然流逝了一个多月。
卢植的“锁城”战略,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无声地消耗着城内外的每一分力量。
汉军凭借背后依旧畅通的补给线,虽也疲惫,但尚能维持;而广宗城内,那种绝望的饥馑气息,即便隔着深壕高墙,似乎也能隐约嗅到。
中军大帐内,炉火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卢植端坐主位,相较于月前,他显得更加清瘦,眉宇间的疲惫刻痕更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淬火的寒铁,锐利、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帐下,宗员、邹靖、吕布等主要将领肃立两侧,人人甲胄在身,面带风霜之色,显然这月余的围城生活,于谁都不是轻松之事。
卢植的目光缓缓扫过诸将,声音平稳地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君。”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落地,“自我大军合围广宗,至今已一月有余。
赖将士用命,工程不懈,长围深壕已成,贼军外援尽绝,粮道不通。城内贼寇,如瓮中之鳖,坐困愁城,其势日蹙。”
他先是肯定了既定战略的成效,稳定军心,随即话锋微妙一转说道:“然,围城至今,全凭消耗,虽可稳操胜券,却非进取之道。久守必怠,久围生变。且朝廷……亦在期盼捷音。”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诸将,尤其是经历过此前谈话的吕布,都能听出其中隐含的压力。
卢植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如同即将发起攻击的鹰隼说道:“故此,今日召诸君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在维持围困大局不变之下,我等是否可主动寻隙,创造战机,以加速消耗张角贼军之力,挫其锐气,甚至试探其虚实,为最终雷霆一击,预作铺垫?”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诸君皆久历战阵,于攻城拔寨、疲敌扰敌之法,必有见解。今日尽可畅所欲言,有何破敌良策,但说无妨!”
卢植这番话,如同在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立刻在诸将心中激起波澜。
这意味着,主帅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等待,他要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开始尝试着伸出触角,去撩拨、去刺激那只被困的巨兽,试探其反应,甚至寻找机会撕下一块肉来。
短暂的沉默后,资历最老的护乌桓中郎将宗员率先出列。他性格持重,更倾向于稳妥,拱手道:“使君,末将以为,贼军虽困,然其众仍巨,且张角妖言惑众,其核心党羽必做困兽之斗。
我军长围已成,优势在我,实不必行险。当继续深沟高垒,严密封锁,待其粮尽自溃,内乱一生,再以泰山压顶之势破之,可保万全。若贸然出击,恐遭反噬,挫动我军锐气。”
宗员的意见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求稳将领的想法,核心还是“等”字诀。
卢植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的幽州校尉邹靖。
邹靖显然有不同的想法,他出列道:“使君!宗将军所言虽稳,然未免过于保守!贼军饥疲,正是我军建功之时!
末将愿率本部精兵,择贼营薄弱之处,趁夜突袭!不需深入,只需斩将焚帐,制造混乱,斩获首级而归,必能大挫贼胆,扬我军威!”
这是典型的“劫营”思路,追求短促突击,获取直观战果,提振士气。
卢植闻言,微微颔首,却未立刻采纳,而是指出了风险说道:“劫营之法,并非不可。然广宗贼营连绵十数里,内部情况不明,深浅难测。若其有所防备,恐偷袭不成,反陷重围。需有万全之策。”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语、却以悍勇和骑兵战术闻名的并州将领——吕布。
吕布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跨步出列。他并未急于表态支持谁或反对谁,而是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广宗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防和外围营垒的标注。
“使君,诸位将军,”吕布开口,声音沉稳而自信,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特有的务实,“宗将军求稳,邹将军求功,皆有其理。然末将以为,当下之势,既不可一味枯等,亦不宜贸然深入险地。”
吕布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广宗城防及外围营垒的几个关键点说道:“贼军缺粮,人必无力,守备必有疏漏,此其弱点一;
贼众庞大,指挥必然混乱,各部协调不畅,此其弱点二;
其困守月余,士气低迷,惊疑不定,此其弱点三。”
分析完对方弱点,吕布提出了自己的构想说道:“故,末将之策,不在于派大队人马强攻或劫营,而在于——持续不断、昼夜不休地疲敌、扰敌、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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