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挑衅的还是这个城寨里，谁都惹不起的那对夫妻！
“疯了！这个卖报纸的疯了！”
“他这是嫌命长啊！包租婆要是看到了，不把他腿打断才怪！”
“快！快撕下来！”有人颤抖着手想要上前。
“谁敢动！”林小乐一声断喝，挡在柱子前，环视众人，“怎么？我说错了吗？苦力强他们三个，为了保护大家，连命都不要了！可有些人呢？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你们难道就想这样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让那三位英雄白白牺牲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尖锐嗓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死扑街！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包租婆！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睡衣，嘴里叼着烟，头发乱糟糟的，从楼上飞奔而下。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道残影，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林小乐的面前。她那张因悲伤而憔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滔天的怒火，眼神像是要将林小乐生吞活剥。
“你写的？”她指着那张“檄文”，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我写的。”林小乐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甚至挺了挺胸膛，“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包租婆，您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对你个头！”包租婆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我们城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给我滚！”
“我偏不！”林小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包租婆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她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地捏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骨头。但林小乐的眼神，却让她迟疑了。那是一双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睛。
“包租婆，你可以打我，可以杀我。但你撕掉这张纸，就能撕掉你心里的懦弱和愧疚吗？”林小乐直视着她，开启了终极嘴炮模式，“别跟我说你们是为了大家好，不想连累大家。这套说辞，你去骗三岁小孩吧！天残地缺已经来过了，他们知道这里有高手！你以为你们继续躲着，他们就会放过这里吗？不！他们只会觉得这里的人好欺负！斧头帮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你们的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换来更彻底的屠杀！”
他甩开包租婆的手，指着周围那些惊恐的居民。
“看看他们！他们准备逃了！他们要放弃自己的家园了！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这里没有希望了！因为保护他们的人死了，而有能力保护他们的人，却选择了当一个看客！”
“你懂什么！”包租婆被戳到了痛处，凄厉地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的确不知道你儿子死的时候你有多痛！”林小乐毫不退让，声音反而更加洪亮，“但我知道！苦力强死的时候，裁缝铺的老板娘有多痛！我知道！油炸鬼死的时候，面点铺的老板有多痛！我知道！裁缝死的时候，所有被他保护过的人有多痛！他们的痛，难道就不是痛吗？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兄弟，就不是人吗？！”
“你……”包租婆被这番话问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段话，太狠了。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用十几年时间才勉强愈合的伤疤，然后撒上了一把盐。
是啊，因为自己的儿子死了，所以就要看着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也白白送死吗？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是包租公。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背心和短裤，趿拉着拖鞋，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老头。他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小乐。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年轻人，话，说得太尽，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包租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躲在远处的阿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卖报纸、耍嘴皮子的林小乐，此刻竟然敢当面硬撼传说中的神雕侠侣，而且……还说得他们哑口无言。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嘴”，真的可以当做武器。而那句“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兄弟，就不是人吗？”，更是让他浑身巨震。
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将整个城寨拖入了深渊？
“回头？”林小乐看着包租公，惨然一笑，“包租公，从天残地缺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还有我们所有人，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拿起武器，拼死一战，为自己，也为死去的人，争一个公道！要么，就等着被他们一个个杀光，然后让这座城寨，成为那三位英雄毫无意义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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