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已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缺失。它仿佛拥有了黏稠的质感、冰冷的体温和一种近乎恶意的生命。如同沉入万米深的海沟,四周是无尽的、压迫性的墨色,浓稠到几乎能阻滞呼吸。这黑暗主动包裹上来,缠绕着肢体,试图钻入每一个毛孔,将绝望与寒意一同注入骨髓。
流珠手中的龙魂玉环,此刻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一点莹白,仅仅能照亮脚下不足三尺的方寸之地,光线边缘被浓稠的黑暗迅速吞噬,显得如此孤立无援。每一次脚步挪动,光影摇曳,都仿佛惊动了黑暗中蛰伏的什么东西,引来无声的窥伺。
绘春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流珠身上。她比流珠高挑,常年训练铸就的结实身躯,此刻成了流珠前行中巨大的负担。流珠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重量,以及绘春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密而持续的颤抖。这颤抖不仅仅源于肩头那道被邪玦之力侵蚀过的伤口所带来的持续性剧痛,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失血过多和体力严重透支引发的生理性虚弱。绘春的呼吸粗重得可怕,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用尽肺腑最后一丝力气,伴随着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泄露出的、破碎般的痛哼。她未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扣住流珠单薄的肩头,五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流珠的皮肉,留下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感反而成了流珠对抗自身疲惫与恐惧的清醒剂,提醒她必须坚持,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坚持住……绘春,就快到了……玉环指引的方向,就在前面……”流珠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喉咙。这话语与其说是在安慰绘春,不如说是在这无边黑暗中为自己点燃的一缕微弱的信念之火。她自己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双腿如同灌满了冷却的铅块,每一次抬起都重若千钧,膝盖因为长时间承受远超负荷的重量而发出酸软无力的抗议,随时可能彻底罢工。额头的汗水混合着从岩壁上蹭到的湿冷苔藓、灰尘以及之前干涸的血迹,黏腻地糊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痒与不适。但她不敢有片刻停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玉环的指引,向前,向前!
溶洞的通道仿佛是大山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肠道,诡谲多变,毫无规律可言。时而骤然收紧,狭窄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咽喉要道,需要她们侧身,几乎是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湿滑黏腻苔藓的岩壁,一点点艰难地挤过去。岩壁上那些不知名的深色苔藓,散发着陈年腐朽的气息,蹭在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上,留下湿冷、滑腻的触感,久久不散。时而,通道又毫无征兆地豁然开朗,眼前猛地出现一个巨大得令人心神震撼的地下穹隆,仿佛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于此。穹顶高悬,离地数十丈,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只能凭借玉环微光,隐约看到无数如同恶魔垂涎的獠牙般倒悬下来的巨大钟乳石。石尖不断凝聚着浑浊的水珠,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嘀嗒……嘀嗒……”地坠落,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穹隆中异常清晰地回荡,敲打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放大了数倍的压抑感。这些水滴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下方那条始终蜿蜒盘踞的墨色暗河中,有时会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更多时候,则是无声无息地被那死寂的黑色河水吞噬,仿佛投入了另一个维度。
那条沉默的暗河,是这条死亡之路上的恒定伴侣。它如同一条失去了生命、却又保留了某种诡异意志的黑色巨蟒,或宽或窄,依偎在通道边缘,无声地流淌。河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吸收并湮灭一切光线的纯粹墨黑,深不见底。它流淌着,却奇异地没有任何寻常河流该有的哗哗水声,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从河面之上持续不断地弥漫开来,笼罩四周,渗透进人的每一个细胞。偶尔,在玉环微光与黑暗交界的最边缘,河心深处似乎有某种庞大的、模糊的阴影缓缓蠕动,带着不祥的韵律。但当流珠惊悸地凝神望去时,却又只剩下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那只是光线扭曲与精神紧张共同制造的幻觉,却又在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惊悚烙印。
空气中那股如同陈年金属锈蚀般的古老气息,随着她们的不断深入,变得愈发浓郁和粘稠,几乎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铁灰色雾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有冰冷的铁锈粉末堵塞了气管和肺叶。然而,就在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深处,那一丝与龙魂玉环同源的能量波动,却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和活跃起来。它如同一缕在无尽黑暗迷宫中顽强闪烁的、指引归途的幽香,虽然缥缈,却异常坚定,穿透了重重污浊与死寂,精准地为她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这微弱的同源波动,给流珠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仿佛迷途孩子终于嗅到家园气息般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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