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噬了皇城最后一缕天光,宫灯次第亮起,在深沉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却无法照亮所有隐秘的角落。崇文殿内,烛火通明,萧景琰并未因夜色已深而歇息,反而愈发精神集中。柳文渊刚呈上来自各方的最新密报,信息繁杂,需要他迅速甄别、判断。
“殿下,宗人府内线冒险传出的第一份记录。”柳文渊将一张薄如蝉翼、字迹细密的皮纸放在书案上,“常福果然未完全停手,他改用了一种名为‘织梦香’的邪物,诱使萧景睿在迷乱中吐露呓语。”
萧景琰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记录,那些破碎的词语——“黑水沼泽”、“祭坛”、“星图”、“古老神殿”、“窃取神火”、“容器”、“老师”——如同鬼画符般映入眼帘。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黑水沼泽在南疆,地势险恶,多有上古传说。星图……钦天监或有记载,但更可能与某些隐秘传承有关。”萧景琰沉吟道,“‘窃取神火’……这‘神火’所指,八成与那情念之力脱不了干系。而‘容器’……”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柳文渊,“常福显然认为萧景睿并非完美的‘容器’,那谁才是?流珠?绘春?还是我们尚未发现的其他人?这个‘老师’,又是何方神圣?”
柳文渊面色凝重:“这些呓语虽破碎,但指向性明确。幕后之人所图,绝非简单的皇位更迭,而是涉及这股古老而危险的力量。常福以此为突破口,是想挖出更深的东西,但这‘织梦香’阴损无比,长久下去,萧景睿即便不死,恐怕也会神智尽毁,沦为废人。”
“萧景睿是死是活,孤不在乎。”萧景琰语气冰冷,“但他现在还不能废,他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和秘密,是揭开谜团的关键。让我们的人盯紧,不仅要记录,还要尽量判断这些呓语的真伪和关联。同时,查!重点查‘黑水沼泽’附近的异闻、古老教派,以及近年来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师者’在京城或各地活动,尤其关注与萧景睿有过接触,或与李崇明、安平郡王、永嘉侯等势力可能关联之人。”
“是!”柳文渊应下,随即又呈上另一份密报,“监视李崇明府邸的人回报,子时前后从后角门出去的马车,其中一辆最终消失在城西的永嘉侯府暗中控制的货栈区域。而安平郡王府那边,虽无文若海的踪迹,但我们发现郡王府的采买近日大量购入了一些稀有的矿物和药材,清单在此,其中几种……常用于阵法布置和某些禁忌的丹药炼制。”
萧景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神微凝:“硝石、朱砂、阴魄草……还有赤焰金?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可不像是寻常的炼丹或布阵。继续查,看他们最终将这些物资运往何处,与何人交接。”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还有永嘉侯,他掌控的漕运,最近可有异常人员或货物流动?”
“正要禀报殿下,”柳文渊压低声音,“永嘉侯府通过那几家货栈,三日内陆续有十几艘货船以运送丝绸瓷器为名南下,但根据我们潜入码头的人观察,那些货箱的重量和搬运时的谨慎程度,绝不像是普通货物。而且,接收地点并非江南繁华市镇,多是些偏僻的小码头,甚至有几艘的目的地,指向……黑水沼泽附近的水域。”
线索似乎开始交织。南下的货船,黑水沼泽,古老的祭坛与神殿……萧景睿呓语中的碎片,正与现实中的动向隐隐吻合。
“看来,他们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象的更远。”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想办法截下一艘船,查明里面到底是什么!但要做得干净,不能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已安排水路上的好手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响动,一名心腹太监快步而入,低声禀报:“殿下,宫外急报,御史台张蕴、王璞等数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京兆尹崔明礼贪渎枉法、纵容亲属强占民田,证据颇为翔实。陛下已阅,龙颜不悦,责令有司严查。此外,北疆亦有八百里加急军报抵达,似是草原部落有异动,兵部几位大人已被召入宫中议事。”
萧景琰闻言,与柳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来了。”萧景琰冷哼一声,“给孤找‘正经事’做,想分散孤的注意力。弹劾崔明礼?崔明礼是孤提拔的人,掌管京畿治安,动他,是想搅乱京城局面,方便他们浑水摸鱼。北疆异动?偏偏在这个时候……安平郡王的封地可就靠近北疆。”
柳文渊沉声道:“殿下,此乃阳谋。京兆尹被弹劾,事关朝廷体统和殿下声誉,您不能不管。北疆军情,更是国事为重,陛下必然希望您参与决策。他们这是算准了您必须分心应对。”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孤便陪他们玩玩。柳先生,京兆尹一案,你亲自挑选得力人手,不必急着为崔明礼辩白,反而要协助有司,‘认真’核查,将水搅得更浑,看看能否引出背后指使之人的更多马脚。至于北疆军务……”他转过身,“孤即刻去见父皇,主动请缨参与议政。正好,也看看兵部李崇明,在此事上会是如何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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