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回宫的路途,气氛比出宫时沉重了何止百倍。
来时旌旗招展,仪仗煌煌,虽暗藏警惕,表面仍是帝国威仪的展示。归时,却带着伤亡、血腥,以及一股难以驱散的邪戾气息。禁军将士们脸上失去了之前的肃穆,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未能尽全职责的屈辱。宫女内侍们更是惊魂未定,许多人脸上泪痕未干,行走间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萧景琰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回宫,步辇的珠帘早已放下,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也掩住了他阴沉如水的面色。他没有再去太皇太后的凤辇旁侍奉,只派人传话安抚,言明遇袭但已击退,请祖母安心。此刻,他需要绝对的冷静来思考对策。血傀的强悍与诡异,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尤其是它能硬抗玄玳真人剑诀,并在皇道龙气压制下依然能挣扎反击甚至重创真人,最后还能遁走,这份实力,已经对皇权构成了直接的、致命的威胁。
更让他心生寒意的是,这邪物明显是针对流珠而来。净灵之体与那至邪之物之间的吸引与克制,已然摆上了台面。流珠……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她的价值与危险性,同时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玄玳真人被直接送回了慈宁宫西偏殿,由专人服侍,立刻闭关疗伤。她肩头的血煞之气极为难缠,需要耗费大量本源法力才能逐步驱除净化,非一日之功。流珠也被两名影卫“护送”回西偏殿,她虽也受了内伤,灵韵耗尽,但主要是震荡与透支,并未被邪气直接侵蚀,情况比玄玳真人好上许多。
慈宁宫的气氛也随之紧绷起来。宫人们虽不知具体细节,但銮驾遇袭、真人重伤的消息已然隐隐传开,加上流珠被影卫近乎看守般送回,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这座宫殿。
流珠回到熟悉的偏殿,绘春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对外界的天翻地覆一无所知。看着绘春恬静的睡颜,流珠心中的后怕与无力感再次涌上,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强的决心取代。她轻轻握住绘春的手,低声道:“绘春姐姐,我会变强的,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伤害到我们。”
她没有浪费时间自怨自艾,服下太医送来的安神疗伤丹药后,便强撑着盘膝坐起,不顾经脉的隐隐作痛,开始运转“凝心诀”。她要尽快恢复灵韵,甚至要变得比之前更强!那面在危急关头凝聚出的灵韵盾牌,虽然脆弱,却让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身力量运用的可能。
然而,这一次入定,流珠却感到了一丝不同。
或许是白日里生死关头的高度紧张刺激了潜能,或许是那血傀的邪戾气息如同磨刀石般砥砺了她的灵韵,她发现,自己丹田内那点初生的“灵核”,虽然光芒黯淡,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其旋转的速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迅速,核心处那点晶芒,也显得更加纯粹、凝练。
而且,在她尝试汲取外界能量补充自身时,她隐约感觉到,除了天地间那种无处不在却稀薄平和的自然能量外,似乎还有另一种更加浩大、威严、与她体内灵韵隐隐产生某种共鸣的能量,正从皇宫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被她那高速旋转的灵核不自觉地吸纳了一丝。
这能量……带着一种让她既感到亲近又本能敬畏的气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吸入这一丝能量后,原本震荡的神魂似乎安稳了些许,经脉的刺痛也略有缓解。
她不知道,这正是弥漫于整个皇宫,尤其是核心区域的皇道龙气。净灵之体,秉承天地清灵之气而生,从某种意义上是“顺天”的存在,与承载万民、维系山河秩序的皇道龙气,在根源上并非对立,甚至存在某种相辅相成的可能。只是以往流珠灵韵未凝,灵核未成,无法感知和吸纳这过于高端和威严的能量。如今灵核初成,又在龙气环境下经历了洗礼,竟是无意中开启了这扇微妙的大门。
当然,以她此刻的修为,能吸纳的不过是沧海一粟,且过程无意识,效率极低。但这一丝变化,已然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发生。
……
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萧景琰已换下沾了尘土的龙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柳文渊肃立在他身后,详细汇报着清理战场的结果与初步调查。
“陛下,此战,禁军骁骑阵亡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四十一人;影卫阵亡三人,重伤七人,皆是被那邪物的灵魂尖啸或血煞之气所伤,极难救治;随行宫女内侍死十一人,伤十九人。”柳文渊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现场残留的邪气已被玄玳真人门下弟子携带法器初步净化,但核心区域,尤其是那邪物本体站立之处,邪气根深蒂固,恐非寻常手段能彻底清除。”
萧景琰没有回头,声音冷冽:“永嘉侯府那边,有何动静?”
“回陛下,侯府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异动。我们安插的暗哨回报,在銮驾遇袭前后,侯府内部并未有人员大规模调动或异常的灵力波动传出。那邪物……仿佛是从阴影中自行生出,又自行遁走,与侯府全无干系一般。”柳文渊顿了顿,补充道,“但据参与围攻的影卫描述,那邪物受伤遁走时,方向隐约是朝着永嘉侯府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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