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辰时的对峙
正月十四,辰时三刻。
太医院正堂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不是寻常的草药味,而是某种混合了檀香与薄荷的清凉气息。薛逢春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把玩着三枚铜钱,一枚枚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流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先生好雅兴。”她淡淡道。
薛逢春没起身,只抬了抬眼:“陛下见笑了。老夫这是在卜卦,算算楚将军的生机。”
“算出来了吗?”
“卦象很怪。”薛逢春将铜钱按在桌上,排成一列,“坎上离下,水火未济。这是险中求生的卦,但生机不在医者,在病人自己。”
流珠走到榻边。楚珩仍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至少那种死灰色褪去了,换成了病态的苍白。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但不再是那种烧得吓人的热度。
“昨夜那碗药,先生到底加了什么?”
薛逢春终于站起身,走到流珠身侧:“陛下果然敏锐。老夫确实没完全按方子来——赤血藤减了量,加了一味‘冰片’。冰片性凉,可压制赤血藤的燥热,护住心脉。”
“为何擅自改方?”
“因为原来的方子会杀人。”薛逢春坦然道,“下毒的人算准了剂量,若按原方用药,楚将军会在服药后两个时辰内毒发身亡。到时老夫可以说药性太猛,病人受不住,谁也挑不出错处。”
流珠转身盯着他:“先生既知是局,为何还要入局?”
“因为不入局,就抓不到设局的人。”薛逢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摊开在桌上。纸包里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这是昨夜从小童身上搜到的。他趁取晚膳时,有人塞给他这个。”
“这是什么?”
“赤血藤的萃取粉,药性比原药材猛十倍。”薛逢春冷笑,“若老夫昨夜按原方配药,再加进这个,楚将军当场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流珠拿起纸包,仔细看了看:“谁给的?”
“小童说不认识,只记得那人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蜈蚣。”薛逢春顿了顿,“老夫在京城行医二十年,认得这道疤——是安亲王府侍卫统领,赵四。”
空气凝滞了片刻。
“先生为何告诉朕这些?”流珠问,“你完全可以照他们的意思做,事成之后远走高飞。”
薛逢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因为老夫有个女儿,十六年前死在了宫里。那时老夫还不是什么名医,只是个太医院打杂的学徒。女儿得了急病,我去求太医救命,可那天宫里一位贵人头疼,所有太医都去会诊了,没人管一个小学徒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女儿死在我怀里时,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一个病人,因为权势之争而无辜丧命。所以陛下,老夫改方救人,不是为了您,是为了自己的誓言。”
流珠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可愿陪朕演一场戏?”
“什么戏?”
“将计就计。”流珠眼中闪过寒光,“他们不是要楚珩‘毒发身亡’吗?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楚珩真的要死了。”
二、暗牢里的交易
同一时间,天牢深处。
崔元盘腿坐在草席上,正对着墙壁发呆。昨夜陆先生来过后,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像一尊泥塑。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他眼皮都没抬:“又来催命?”
“崔大人说笑了。”这次来的是个女声,轻柔婉转。
崔元猛地转头,看见牢门外站着个披黑色斗篷的女子。斗篷帽子压得很低,但他认出了那双手——白皙纤细,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戒面雕刻着柳叶纹。
柳家的人。
“夫人亲自来这种地方,不怕脏了鞋?”崔元讥讽道。
柳氏掀开兜帽,露出那张温婉的脸。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隔着栏杆递进来:“给崔大人带了点吃食。天牢的伙食,想必不合胃口。”
崔元没接:“有话直说。”
“爽快。”柳氏把食盒放在地上,“陆先生昨夜来说的事,崔大人考虑得如何?”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崔元冷笑,“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官复原职是自然。另外,”柳氏压低声音,“令郎在江南的案子,可以销掉。他还能回京城,进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崔元瞳孔一缩。他儿子在江南卷入一桩命案,是他最大的把柄,也是他被柳家拿捏的原因。
“你们保证?”
“安亲王殿下亲口承诺。”柳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从栏杆缝隙塞进去,“这是殿下的亲笔信,崔大人可以验看。”
崔元接过信,就着牢房里昏暗的光线看完。信上确实是赵暄的笔迹,还盖着他的私印。
“我需要做什么?”
“今夜子时,会有人来劫狱。”柳氏声音更低了,“崔大人跟着他们走,藏到安全的地方。等上元宴事成,崔大人再风风光光地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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