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她忽然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我告诉你,我脑子里这些‘古怪学问’,是来自一千年后的世界……你信吗?”
花七姑缠绕麻绳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信。因为你的眼睛看东西的方式,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好像……早就见过这一切未来的模样。”
陈巧儿鼻子一酸。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人透露这个秘密的边角。在这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肩上重担轻了几分——原来有人早就在用另一种方式理解她、支撑她。
“那就帮我再赌一把。”她说,“胶油混合液需要高温才能快速固化。正常晾干要六个时辰,但我们等不起。我要用火烤。”
周围工匠倒吸凉气。木遇火则燃,这是常识。
“不是明火。”陈巧儿已经起身指挥,“搭一个环形烘道,用陶管导热,火源离木轴至少三尺。我需要精准控温——不能超过桐油的燃点,但要达到牛皮胶的最佳固化温度。七姑,你懂音律,对节奏最敏感,你来负责观察油胶状态,告诉我何时升温、何时恒温。”
这是跨越千年的合作:现代材料科学,与古代工匠对自然物性的极致敏感。
烘道搭建起来了。火光在陶管的约束下变成温顺的热流,环绕着拼接处缓缓旋转。七姑跪在最近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胶体变化——从浑浊到透明,从粘稠到开始出现晶亮光泽。她偶尔抬手,用手势指挥添柴或减柴的工人,那姿态竟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乐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东方天际已从鱼肚白转为淡金,晨雾散尽。远处传来了鼓乐声——那是州府仪仗的先导。
周大人的轿舆抵达时,工地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焦甜味。
李员外跟在官员队伍中,早早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昨夜亲自监督管家将浸油木混进料堆,算准了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断裂。此刻,他已经在心中排练待会儿要说的风凉话:“女子终究难当大任,奇技淫巧误事啊……”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轴。
三截短木拼接而成的传动轴,已经稳稳安装在第三号水车中心。接缝处缠绕的麻绳被胶油浸透后形成琥珀色的硬化层,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更奇特的是,轴身还保留着微微的温度,那是精心控制的热处理留下的余温。
陈巧儿站在水车旁,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向周大人行了一礼,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请大人下令试水。”
闸门拉起。沂河水奔涌而入,冲入新修的导流渠。第一座水车的叶片开始转动,带动齿轮发出沉稳的啮合声。动力通过传动杆传递给第二座、第三座——
第三号水车,那根“复活”的轴心开始旋转。
起初有些许细微的咯吱声,围观人群屏住呼吸。但随着转速提升,声音反而变得均匀流畅。三截木头、麻绳与胶油形成的复合结构,在水的推动下显示出惊人的韧性。它不仅转起来了,而且转得比另外几座更稳——因为独特的拼接方式反而起到了减震作用!
十二座水车全部运转起来。河水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哗哗灌入干涸的引水渠,向着远处焦渴的农田奔去。围观的农户爆发出欢呼,几个老人甚至跪了下来,向着水车磕头。
周大人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他走到陈巧儿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陈娘子不仅技艺超群,更有临危不乱、化险为夷的大匠之风。本官今日算是开眼了。”
李员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趁人不备溜到孙大师身边,咬牙切齿低语:“浸油木怎么会失败?!”
孙大师盯着那根旋转的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那不是寻常修复手法……那丫头用的拼接方式,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还有那胶——你看那光泽,那硬度,这绝不是普通鱼鳔胶或骨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员外,这女子恐怕真有妖异之处。她的技艺,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庆功宴在晌午举行。
陈巧儿被灌了三杯酒,头有些晕。她溜出喧闹的席棚,走到河边那片芦苇荡旁。水车还在远处转动,沉稳的声音像大地的心跳。
花七姑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斗篷。
“李员外刚才提前离席了。”七姑轻声说,“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和孙大师耳语,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不会罢休的。”陈巧儿望着河水,“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明的输了,就会用暗的。”
“那我们怎么办?”
“等。”陈巧儿转过身,握住七姑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有薄茧,那是不同劳作留下的相同印记,“等他把招数都使出来,我们再见招拆招。只是七姑……”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芦苇丛中一只水鸟扑棱棱飞起。
“如果有一天,他要攻击的不是我们的技艺,而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说我们‘有伤风化’,说我们‘悖逆人伦’……你会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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