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一楼的特展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并没有预想中人声鼎沸的喧闹,尽管预约名额早在半小时前就被抢空。
几十名观众站在那个特制的防弹玻璃柜前,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柜子里没放什么金银玉器,只躺着那个丑陋的、被压扁的铁皮眼镜盒,旁边散落着几张边缘焦黑的笔记本残页复印件。
林默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太适应这种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眼镜盒上时,那种局促感奇异地消失了。
“很多人问,为什么要把一个废铁皮放在C位。”
林默的声音不宏亮,甚至带着点沙哑,但在安静的展厅里传得很远,“因为这是他在那个零下四十度的夜里,唯一能保住的东西。”
他没有看手里的讲解词,那些文字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林浩,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大二学生。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某个设计院的泰斗,或者是在大学讲台上教书育人的教授。”林默指了指那张满是物理公式的笔记,“但在1950年,他是一名炮兵观测员。”
人群中有人吸了吸鼻子。
林默上前一步,指尖虚点着玻璃:“大家看这里,眼镜盒内侧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这不是磕碰,是他用指甲刻上去的坐标修正值。在最后的时刻,眼镜碎了,他就把数据刻在盒子里,刻在脑子里。”
就在这一瞬,贴在胸口的怀表猛地一跳,像是心脏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展厅。
那是带着土腥味、硝烟味,能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极寒。
头顶的射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电流发出“滋滋”的细微噪音。
“沙……沙……”
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种声音。
极轻,极脆。像是劣质钢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用力划过的动静。
林默僵在原地,他看见前排的一个年轻姑娘猛地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
紧接着,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他茫然地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像是想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雪……是雪……”大学生喃喃自语,嘴唇都在哆嗦。
这一刻,并不只有林默“看”到了。
展厅的四壁仿佛在这一瞬消融,昏黄的灯光变成了惨白的月色。
数十名观众惊恐又震撼地发现,那个原本躺在展柜里的眼镜盒,似乎变得滚烫。
林默感觉怀表的震动沿着肋骨一路向上,直冲耳膜。
他下意识地将手掌贴在那份笔记残页的上方,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他指尖却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摸到了粗糙的纸面和还未干透的墨迹。
这就是怀表的新功能?
视野中,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字迹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跳跃,不再是枯燥的物理公式,而是变成了一段段剧烈起伏的心电图。
那个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深处炸开,不再是之前的默片,而是清晰的、带着喘息的人声。
“手冻僵了……笔拿不住……”
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死死压抑着,“妈,我想回家吃红烧肉……我不想死在这里……”
林默的眼眶瞬间红了。
之前的投影里,林浩总是冷静的、斯文的。
但此刻,通过这几行潦草的字迹,林默听到了那个大男孩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那是褪去英雄光环后,最赤裸的人性。
“但我不能退。”那个声音突然变得狠厉,伴随着笔尖划破纸张的尖锐声响,“班长死了,小李也死了。我是这唯一的眼睛!只要我算出这个坐标……只要算出这一个……”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风雪呼啸的空茫。
“啪”的一声,展厅的灯光恢复正常。
幻象消失了,但那种彻骨的悲伤却像潮水一样把所有人淹没。
“哇——”前排那个一直忍着的姑娘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形象,“他那时候也才二十岁啊!和我弟弟一样大啊!”
那个大学生像是被抽走了魂,靠在墙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圆珠笔,指节发白。
林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看着那个眼镜盒,终于明白为什么怀表会引导他关注这些“文字”。
物体承载的是记忆,而文字,承载的是灵魂的震颤。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
人群最后,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大叔摘下眼镜,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对着展柜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指挥。
展厅里几十号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自发地停下动作,对着那个小小的铁盒,低下了头。
展出很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失控”得成功。
但林默刚回到后台休息室,那种温热的感动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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