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昏暗的光线从狭小的通风口艰难挤入，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投下斑驳且阴森的光影。
潮湿的霉味混合酸臭味气钻进喉咙，让人作呕，许倾颜背靠墙壁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呆呆的看着通风口处照射出的光线，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如今的她披头散发，脸上脏污难掩，双眼充斥着不甘与怨恨，早没了之前的温婉端庄，曾经在许府中，哪怕是最艰难的那些时日她也不曾像如今这般狼狈不堪过。
被铁镣磨破的脚踝早结了黑痂，可这点疼哪抵得上狱卒方才那句——皇帝即将迎右相之女入宫为贵妃来的刺痛。
一声，许倾颜笑出了眼泪。
她虽同这个右相之女只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不曾说过，可她所有的悲剧都来源这个女人，如今这个已经嫁过人的贱人，居然还能被如此高调的迎入东宫，真是可笑。
她有些脏污的脸露出嘲讽，“狗皇帝真是瞎了眼，放着好好的清白姑娘不要，居然去要一个二婚的荡妇，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刚好路过，恰好听到了许倾颜这话的，守牢狱卒啐了口唾沫，“人家姑母是皇太后，父亲是右相，就算是二婚又怎样？只要皇帝喜欢，一样能风风光光入宫做贵妃，将来做皇后。而且皇帝不选人家堂堂右相嫡女，难道要选你？”
他语带嘲讽，“呸，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若不是沾了玉贵妃的光，像你这种意图谋害皇亲，还痴心妄想入宫为后的疯子，被处死都是便宜你了。”
许倾颜猛地撞向铁栏，手腕被磨得渗出血珠：“沾她的光？一个三心二意的贱妇，嫁给了祁钰还不满足，又勾引宴世子，如今丈夫还没死又爬上龙床，她配吗？”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老狱卒踹了铁牢一脚。“玉贵妃可是皇帝亲封的贵妃，不像你，只会每日做白日做梦。”
许倾颜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为什么，她总感觉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那天晚上，是她先遇到的皇帝，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贱人又要和她抢皇上。
是她！都是她！若不是她横插一脚，她才是皇帝如今迎入宫中的贵妃，说不定未来会是皇后。
正喘着粗气，牢门外传来绸缎摩擦的窸窣声。
是她那继母生的继妹，许晴。
许晴身着孔雀蓝的锦缎长裙，腰间束着新得的玉带，瞧见许倾颜时，脸上堆砌起故作得意的笑容：“妹妹，母亲让我送些御寒的衣物，漠北苦寒，可别冻坏了身子。”
许倾颜盯着她袖口的金线绣纹，那是去年她托人从苏杭捎来的云锦，本想做件披风在赏雪宴上穿，被她借去应酬，再也没还。
“为什么你没被抓？”许倾颜扯着嗓子喊，铁链撞得铁栏哐当响。
许晴脸笑容得意，“幸好母亲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早早便防着你这一手，反正你那么渴望父爱，那就路上同父亲好好相亲相爱吧。”
说到一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心情极佳的欣赏完许倾颜那犹如调色盘一样的表情后才继续补刀：“就那废物一样只会靠女人的父亲，谁稀罕啊，我可是母亲的孩子，名字自然要和母亲写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压根不在许家族谱上，这流放之事自然与我们无关。”说完她放肆大笑。
许晴早看这个便宜姐姐不顺眼了，整天装的一副白莲花的模样，想要的东西自己不敢出头，就摆出一副恶心的模样来膈应她，平白害得她分评都变差了。
如今讨厌的人终于要走了，她恨不得买一堆鞭炮前来祝贺。
“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如此？”许倾颜猛地抓住她的裙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若不是你们吞我母亲嫁妆，在家中搓磨我，我又怎会为了脱离这个窒息的家而做下这些事情。”
许晴踹开许倾颜的手，锦袍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就你那穷逼父亲，恋爱脑母亲，能有多少钱，就算有也早被你父亲嚯嚯没了，我母亲可是尚书府千金，缺你母亲那点三瓜两枣，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撇撇嘴，“若不是为了回来看你倒霉的模样，我今日才懒得来这一趟。”
想看的看到了，许晴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许倾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抓起墙角的破碗砸过去。
碗在铁栏上碎成几片，像她此刻的心。
“哟，还在闹脾气？”老狱卒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馊掉的粥，“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到漠北在撒泼吧。”
他蹲下来，“人啊就要认命，命里有的你不求，它都会向你奔来，命里没到，哪怕你强求来了，也留不住，就像那玉贵妃，人家生来就是享福的，不需要努力，一切便唾手可得。”
她算什么东西！许倾颜扑到铁栏边，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觉痛，
老狱卒起初瞧她可怜，本想宽慰几句，哪料到这人如此固执，落到这般田地也在意料之中。他拎起钥匙串，转身离开，独留许倾颜一人在空荡荡的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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