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从他脚下活了过来。
“轰——！！！”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暴烈的、撕裂耳膜与脏腑的震爆。
以次仁为中心，方圆数丈的沙地猛地向上喷发，不是飞扬，是喷发！
炽白的闪光首先吞噬一切，紧接着才是膨胀的、混杂着暗红火焰与浓黑硝烟的毁灭球体。
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环，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碾压扩散。
处于绝对核心的次仁，连带着他的河西骏马、精良札甲、腰间镶金的长刀、怀中可能藏着的军令文书、甚至他最后一刹那或许闪过的惊愕或了然……
所有这一切，在超过血肉与金属所能承受极限的高温与压差下，没有过程，没有残骸，瞬间汽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只之手，将他从这方天地间，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琉璃化的焦黑浅坑，和一圈呈放射状激射出去的、细密如雨的热沙与金属熔渣。
这仅仅是个开始，是地狱洞开的序章。
“轰轰轰轰——！！！”
紧锣密鼓，毫无间隔！
沿着吐蕃大队最密集的腰腹部位，至少四五处预埋的“天雷”被相继引爆，
沙地不再是依托，而是变成了喷吐死亡的火口。
撕碎！这个词语在眼前获得了最残忍的诠释：
一处爆炸将一队十余名虎骑兵连同战马如同破烂玩偶般抛向半空。
厚重的札甲在冲击中变形、破裂，里面的躯体被无形的巨力揉捏、扯断。
一条覆甲的手臂旋转着飞上十丈高空，手中还紧握着长矛。
战马硕大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带着惊愕凝固的眼神滚落沙地，颈腔的血喷起数尺高。
另一处，火光从几头驮负皮裘的健骡腹下冲天而起。
牲口、货物、以及簇拥在旁的五六名牧奴和吐蕃兵，瞬间被膨胀的火球吞噬。
皮裘遇火爆燃，化作无数飞舞的火团，黏附在一切可燃物上——包括那些瞬间变成火人的躯体。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刚刚出口，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和皮肉油脂燃烧的噼啪声淹没。
冲击波裹挟着预先混合在火药中的铁蒺藜、碎瓷、尖石，形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
一片半径十余步的扇形区域内，无论人马，如同同时被数百把无形的剃刀凌迟。
战马的侧腹被凿开巨大的血洞，肠肚汩汩涌出；骑兵的面甲被击穿，头颅像个烂西瓜般爆开；
无甲的牧奴更是瞬间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混乱中，一匹受惊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吐蕃战马，拖着肠子疯狂冲入另一群正在试图集结的骑兵中，引发了更大的践踏与恐慌。
硝烟滚滚，刺鼻的硫磺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皮肉焦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上一刻还军容严整、气焰嚣张的吐蕃虎骑中后段，已然沦为修罗场。
完整的尸体成为奢侈品，到处是焦黑的残肢、黏连着甲片的碎肉、兀自抽搐的断腿、和汩汩冒着血泡的内脏堆。
沙地被大量鲜血浸润，变成暗红泥泞的沼泽。
伤者的哀嚎、濒死的呻吟、无主战马的悲鸣、还有幸存者歇斯底里或茫然失措的吼叫，交织成一片混乱绝望的喧嚣。
压抑了整整一个时辰、目睹同袍悲壮赴死却无能为力的那股邪火，此刻在这连环的惊天爆炸与吐蕃军的惨烈崩溃中，找到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宣泄口。
黄土塬上，江逸风缓缓放下了千里望。
镜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毁灭性闪光的残影。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最深处，某种冰封的东西，仿佛随着下方冲天的火光与血雾，微微融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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