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三夜,苏宅密室。
烛火只点了三盏,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丈许见方的明亮,其余角落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梅长苏裹着厚裘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秦般若送来的那三页名录,指尖一行行划过那些名字,偶尔在某处停顿,沉吟片刻,低声念出对应的信息:
“拓跋山,禁军左卫营校尉,掌北门轮值……赫连月,京兆尹府主簿之妻,常出入官眷茶会……慕容垂,工部军械司库使,专管弓弩箭矢调配……”
每念一个,密室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言豫津立在墙边那幅巨大的秋猎场舆图前,手里拿着炭笔,随着梅长苏的念诵,在图上一一标注位置。禁军营房、官眷休憩的锦帐区、军械临时仓库……一个个墨点落在图上,渐渐连成一张疏密有致的网。
“三百一十七人。”梅长苏终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抬起头,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透明,眼底却亮得骇人,“誉王这是把滑族埋在京城的钉子,全拔出来用了。”
言豫津放下炭笔,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秦般若送来这份名录,等于自断臂膀。滑族经营二十年的暗桩,这次要折损大半。”
“她没得选。”梅长苏接过茶暖手,没喝,“誉王用她弟弟的命逼她调动旧部,却又绕过她直接联络。这是既要用人,又不信人。秦般若何等聪明,岂会看不穿事成之后鸟尽弓藏的道理?与其让族人白白送死,不如送我们一个人情,换条生路。”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立在窗边的萧景琰:“殿下,你怎么看?”
萧景琰转身,玄色常服几乎融进黑暗里,只有腰间那柄“定坤剑”的剑柄在东珠映照下泛着幽光。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落鹰涧的位置,看了很久。
“落鹰涧地势险要,两面崖壁如刀削,中间通道仅容两骑并行。”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往年秋猎,父皇御驾过此时,禁军会提前三日清场,两侧崖顶各布一队神射手,涧口两端设卡。誉王想在这里动手,必须先解决这三道关卡。”
“所以名录里才有拓跋山。”言豫津手指点在图上的禁军营房标记,“左卫营校尉,掌北门轮值——秋猎时禁军分内外两营,内营随驾,外营守围场出入口。拓跋山这个位置,能摸清禁军布防轮换的时辰,甚至……在关键时候‘调错’一班岗。”
“赫连月也有用。”梅长苏轻咳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口,“官眷茶会上能听见不少闲话。哪位夫人抱怨帐篷扎在了风口,哪位郡主嫌猎场膳房的点心不新鲜……这些琐碎消息拼起来,就能推算出御驾扎营的大致位置,甚至陛下每日的行止路线。”
“最麻烦的是慕容垂。”萧景琰手指移到军械库标记,“工部军械司管着秋猎期间所有弓弩箭矢的调配、检修。他若在箭矢上做些手脚——比如把某些箭镞淬毒的、或者把弓弦浸过药容易崩断的,混进正常军械里,防不胜防。”
三人同时沉默。
烛火哔剥一声,爆了个灯花。
“既然知道了,就好办。”言豫津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要清场,就让他们清。要调岗,就让他们调。要在箭矢上做手脚……就让他们做。”
梅长苏抬眼看他:“将计就计?”
“对。”言豫津走到舆图前,炭笔在落鹰涧上游某处画了个圈,“誉王想筑坝蓄水,淹了御驾。咱们就帮他筑——派咱们的人混进去,坝基筑得松些,坝体留几处暗门。等他炸坝时,水会先从这里泄掉大半,剩下的水量,冲不垮御驾,也淹不死人。”
他又在两侧崖顶标了两个点:“埋伏的死士,让秦般若提供的名录,悄悄替换掉一半。换上咱们江左盟的人,还有我从东瀛调来的浪人好手。等信号一起,他们杀的不是御驾,是誉王的死士。”
最后,笔尖点在涧口:“至于慕容垂动过手脚的军械……工部军械司的库房,这几日该‘不小心’走次水了。烧掉一批存货,自然要从备用库调拨新的。而备用库的掌管,恰好是靖王殿下一位老部下的亲戚。”
萧景琰眼中闪过锐光:“戚猛有个堂弟,在工部当仓曹参军。”
“那就更好了。”言豫津放下炭笔,“让戚猛给他堂弟递个话,秋猎前这批军械的调拨、检修,务必要‘尽心尽力’。每一张弓,每一支箭,都要经三个不同的人查验画押。慕容垂想做手脚,就得过这三道关。”
梅长苏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布局是好,但有两个问题。”
“先生请说。”
“第一,誉王不是傻子。咱们替换他的人,修改他的计划,他安插在咱们这边的眼线,难道察觉不到?”梅长苏看着他,“第二,就算一切顺利,咱们将计就计擒住了誉王,陛下那边……如何交代?皇子谋逆,是惊天丑闻。陛下为了皇室颜面,会不会反而把事情压下去,甚至……倒打一耙,说咱们构陷亲王?”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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