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汁液四溅，如同粘稠的墨汁泼洒在透明的画布上，每一滴都带着浓烈的腐臭味。那是修罗分身核心碎裂后溢出的精华——数百只眼睛同时爆裂，眼眶中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诡异物质，在空中缓缓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黑色莲花。
埃德加站在那片黑色莲花的下方，白袍上沾满了暗色的斑点。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圣光之力消耗过大，身体在发出警告。
他活了一百多岁，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未像今天这样透支过自己。但他不能倒下。因为那道从东方升起的黑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恐怖。
那不是修罗分身。那是修罗本体。
黑雾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的耐心。但它的体量太大了——大到让太阳的光线都被扭曲，大到让天空的颜色从蔚蓝变成灰白，大到让圣冠城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圣骑士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娜塔莉娅站在城墙上，手中的圣光短剑微微颤抖。她见过修罗分身，见过死亡骑士，见过无数恐怖的感染体。但眼前这个东西，超出了她所有的经验。
黑雾的表面，密密麻麻分布着数万只眼睛。那些眼睛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像是一张巨大的脸，又像是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但频率各不相同。有的快如蜂鸟振翅，有的慢如树懒翻身，有的根本不眨，只是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
更恐怖的是，当你凝视那些眼睛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也在凝视你。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无论你站在哪个位置，无论你如何移动，总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你的后脑勺。
“不要看那些眼睛！”埃德加的声音从城下传来，苍老但洪亮，“所有人闭上眼睛！这是精神污染——它在制造幻觉！”
但已经晚了。
城墙上有几个圣骑士突然僵住了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他们的嘴角开始上扬，露出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嘴角、强迫上扬的笑。
“别……别过来……”一个圣骑士喃喃道，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妈妈……妈妈你在哪……”另一个圣骑士蹲了下来，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发出孩童般的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第三个圣骑士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鲜血直流，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娜塔莉娅冲过去，圣光从掌心喷涌而出，试图驱散那些侵蚀他们意识的精神污染。但她的圣光接触到那些人的身体时，她看到了他们正在经历的幻觉——
第一个圣骑士看到了自己的妻子。不是活着的妻子，而是他亲手杀死的妻子。末日爆发时，他的妻子被感染了，他不得不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此刻，那个浑身腐烂、肠子拖在地上的女人正朝他爬来，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你为什么杀我……你为什么杀我……”
第二个圣骑士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他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一个人在雨夜里等了三天三夜，父母再也没有回来。此刻，那个五岁的自己正站在倾盆大雨中，一遍遍地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我害怕……”
第三个圣骑士看到的是他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变成感染体后的自己。他看到了自己腐烂的脸，看到了自己空洞的眼眶，看到了自己张开的嘴里爬满了蛆虫。那个“自己”朝他伸出手，声音嘶哑地说：“来吧……加入我们……你本来就是怪物……”
娜塔莉娅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们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幻觉不是简单的恐怖画面，而是精准地、无情地、残忍地挖掘出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创伤。修罗本体的精神污染，不是制造恐惧，而是唤醒恐惧——那些你以为已经遗忘的、已经埋葬的、已经治愈的伤口，它把它们全部撕开，撒上盐，然后逼你再看一遍。
“所有人退下城墙！”娜塔莉娅大喊，“伤员抬到教堂里去！用圣光屏障隔离！”
修女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些陷入幻觉的圣骑士抬走。但更多的人开始出现症状——有人抱着头尖叫，有人蹲在墙角发抖，有人开始疯狂地抓自己的脸。
娜塔莉娅知道，必须阻止修罗本体靠近。如果再让它前进一百米，整个圣冠城都会陷入疯狂。
她看向城下。
埃德加站在那里，白袍在风中飘动，苍老的身躯在巨大的黑雾面前渺小得可笑。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大主教……”娜塔莉娅轻声说。
埃德加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侧了侧头。然后他迈出一步，朝那团黑雾走去。
埃德加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外放的、张扬的光芒，而是内敛的、深沉的光芒——像是有一盏灯在他的体内被点燃，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发光的雕像。
圣光·内观。
这是圣光之力修炼到极高境界才能使用的技能——将所有的圣光之力收敛在体内，不浪费一丝一毫，让身体本身变成武器。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会大幅提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被圣光强化到了极致。
代价是——身体的负荷极大，每多坚持一秒，都是在燃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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