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者号的最后一次分段跃迁,与之前的所有跃迁都不同。
当引擎的能量积累到临界点,舰身开始被跃迁光晕包裹时,七个孩子同时发出了预警——不是通过语言,而是一种本能般的、带着恐惧的共鸣震颤。它们的灵体紧紧依偎在云知意身边,银白色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像是在抗拒着即将前往的地方。
云知意将孩子们拢在秩序屏障内,三重星轨共鸣全力展开,形成一层保护性的灵性茧房。“别怕,”她轻声安抚,“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跃迁启动。
没有星辰拉成光线的景象,没有空间扭曲的常规感受。舰船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墨井,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时间感——都在瞬间被抽离。感官陷入绝对的虚无,只有意识还在运转,提醒着他们仍在移动,向着某个不可名状的目的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归航者号从那种绝对虚无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舷窗外,景象让舰桥内的两人和七个孩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里就是永夜回廊。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星空,甚至不是虚空。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存在,只有纯粹的、流动的混沌能量。这些能量呈现出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色彩”——不是可见光谱中的任何一种颜色,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存在感”。有的区域如同凝固的悲伤,有的像沸腾的愤怒,有的如冰封的绝望,还有的……像是某种古老而深邃的沉思。
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形成了复杂的“地形”。有缓慢旋转的漩涡,如同星系般宏伟;有笔直延伸的能量流,如同通往深渊的瀑布;还有无数悬浮的、半透明的“岛屿”,岛屿表面浮现着不断变幻的幻象——那些是混沌能量自发形成的记忆投影。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里的“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呢喃、嘶吼、哭泣……亿万种声音重叠交织,却诡异地形成了某种和谐的背景音。那是混沌本源无数岁月以来,所有被它吞噬、融合、转化的存在留下的意识残响,如同永恒的合唱。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能量读数。”林清尘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所有常规传感器都过载了。我只能通过舰船护盾的负载数据来间接感知——我们现在就像浸泡在超高浓度的混沌能量海洋中。”
云知意稳住心神,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她的三重星轨共鸣在这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秩序的力量在这片纯粹的混沌之海中,如同油滴入水般格格不入。但掌心的银紫印记却异常活跃,它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的混沌能量,转化为一种温和的、她能理解的形式。
就在这时,七个孩子突然同时指向舰船左侧的方向。
那里,一座由混沌能量构成的“岛屿”正在缓缓靠近。岛屿的形状不断变化,时而成山岳,时而成宫殿,时而成某种巨大生物的颅骨。当它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岛屿表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张面孔由流动的暗紫色能量构成,五官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人类形态。它睁开“眼睛”——两个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倒映着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
一个古老、低沉、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欢迎来到永夜回廊,秩序的来访者……以及……那些纯净的异数。”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你身上有‘印记’,还有……弥亚的气息。你是他的造物,却携带着如此多的秩序共鸣……有趣。”
云知意让七个孩子留在舰内,自己飞出舰船,悬浮在虚空中,与那张巨大的面孔对视。
“我是云知意,三钥的持有者。我来此寻求理解——理解混沌的本质,寻找秩序与混沌共存的可能。”
巨大的面孔发出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星辰湮灭般的沉重:“理解……共存……多么年轻的词汇。你知道你脚下这片能量海洋,吞噬过多少抱有同样理想的存在吗?”
岛屿表面开始浮现画面:一个个辉煌的文明,一位位强大的修行者,他们带着各种理念和力量来到这里,想要“理解”、“沟通”、“平衡”。然后画面变得黑暗——他们被混沌能量同化,成为这片海洋新的组成部分,他们的理想化作虚无的泡沫。
“这就是混沌的本质:它不理解,不沟通,不同情。”面孔的声音平静而残酷,“它只是‘存在’,并且将所有其他存在‘吸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就是宇宙最底层的真理——一切终将归于混沌。”
云知意静静看着那些画面,然后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她抬起右手,掌心的银紫印记亮起:“如果混沌只是无意识的吞噬,那么我的印记从何而来?如果它完全无法沟通,那么我身后的这些孩子又是如何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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