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玻璃被锤子砸碎。
不是比喻。断觥谷上方的铅灰色云层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刀切开。缝隙深处，不是天空，不是宇宙，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蓝白色的、巨大到覆盖半个山谷的竖瞳。
没有情感，没有意志，只有纯粹的“观察”。瞳孔缓缓转动，扫过下方的一切：坍塌的酒馆废墟、茫然的人群、昏迷的王昊、燃烧的火焰、还有江小鱼。
被目光扫过的瞬间，江小鱼感觉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不是寒冷，是一种更本质的剥离——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扫描他的灵魂，分析他的构成，评估他的威胁等级。
他背后的汗毛全部竖起。
“高位意志……”奥蕾莉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是王昊背后那个……神性存在。”
她展开双翼——魅魔的翅膀平时是收起的，此刻完全展开，暗紫色的翼膜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她双手高举，一个暗紫色的半球形屏障迅速扩张，覆盖了酒馆废墟周围百米范围。
屏障与竖瞳的目光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刮玻璃。屏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而奥蕾莉亚的翅膀根部开始渗血，暗紫色的血液顺着羽翼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我撑不了多久……”她咬牙，“这东西的威压……太强了……”
就在这时，露娜和莱拉同时动了。
这对月精灵双胞胎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战斗本能还在。她们没有去看天空的眼睛——那东西看久了会精神崩溃——而是盯着山谷入口处的地面。
那里，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复杂的法阵图案，像是某种传送阵，正在缓缓成型。
“有东西要过来！”露娜低吼。
莱拉已经拉满了弓。她没有用普通的箭矢，而是从箭袋里抽出两支特殊的箭——箭身是黑色的，箭头上绑着一小团暗影物质，那是奥蕾莉亚之前给她们的“影缚弹”残料。
两支箭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传送阵的两个关键节点上。
箭身上的暗影物质迅速扩散，像墨水般渗入法阵的纹路，让那些发光的线条变得暗淡、扭曲。传送阵的成型速度明显变慢了，但并没有停止，只是从“即将完成”变成了“需要更多时间”。
“延缓成功，”莱拉喘着气，“但最多五分钟……”
“够了。”江小鱼说。
他转身冲向那根藤蔓，藤蔓顶端的火焰还在燃烧，颜色奇异。他伸手——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藤蔓，用力一拽。
整根藤蔓被他从地里拔了出来，根部还带着泥土，但顶端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接触了他的手而变得更加旺盛。
“焚忆僧侣！”江小鱼吼道，“帮忙！”
那个双眼空洞的僧侣已经盘腿坐在了酿造池——或者说，酿造池的残骸——旁边。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是咒文，更像是某种冥想的心经。
随着他的吟诵，以他为中心，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领域开始扩散。那是“禅定领域”，通过多年苦修获得的精神力场，能稳定心神，抵御外邪。
领域与藤蔓上的火焰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共鸣。
火焰开始沿着领域蔓延，像水流一样流向酒馆的地基——那些还没有完全坍塌的石头基座。石头接触到火焰，表面开始发红、发烫，但没有熔化，而是像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脉动。
情感火力对抗秩序神威。
虽然微弱，但至少，在竖瞳的目光和奥蕾莉亚的屏障之间，又多了一层缓冲。
江小鱼没时间看结果。他调出系统界面，看向声望点那一栏。
之前消耗了很多，但刚才净化天启盟士兵、完成心火明焰酿造、转化信念催化剂，又带来了大量声望收入。现在总额：11,347点。
够不够？他不知道。
他找到那个从未使用过的按钮：【建筑强制进化】。
按钮是灰色的，旁边有一行小字：“需要声望10,000点，且建筑完整性低于30%时可激活”。
酒馆现在完整性多少？江小鱼看了一眼废墟——主梁断了，墙塌了，屋顶没了，完整性最多10%。
条件满足。
代价呢？按钮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红字：“警告：强制进化可能导致建筑特性不可预测改变，甚至彻底损毁，请谨慎使用”。
谨慎？
江小鱼看了一眼天空的竖瞳，又看了一眼正在渗血的奥蕾莉亚，看了一眼勉强维持的影缚箭，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焚忆僧侣。
没有时间谨慎了。
他点击了按钮。
瞬间，所有声望点清零。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是无声的安静，是时间停滞般的安静。竖瞳的转动停止了，奥蕾莉亚翅膀上的血滴悬在半空，露娜和莱拉射出的箭定格在空中，甚至连风都停了。
只有江小鱼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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