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数据之匙
那个尘封的数据端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嵌在银白色的墙壁里，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似乎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凝重了几分。
希望与危险，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旋转。
王贵喘着粗气，刚才移动器械柜几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此刻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小雨连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小瓶所剩无几的清水，递到他嘴边。王贵摇摇头，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就把瓶子推还给小雨，声音沙哑：“留着，你小子……正长身体。”
韩医生已经蹲在了端口前，掏出随身工具包里仅存的多功能检测笔和一块老旧的万用表。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端口上的积灰，露出下面略显氧化的金属触点。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检测笔的尖端谨慎地探向接口边缘，没有直接接触核心触点。
“接口制式……很老，但并非完全没见过。”韩医生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整理思路，“七组复合触点，两组明显的电源轨，三组数据通道，还有两组……标记不清，可能是加密握手或生物特征识别的专用线路。”他抬起头，看向秦雪，又瞥了一眼病床方向，“物理连接不难，我可以用现有线材改造适配接头。关键是‘钥匙’——生物特征或者物理密钥。”
“物理密钥，是指数据核心，还是那个十字星碎片？”秦雪问，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贴身存放数据核心的位置。那银灰色的方块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需要两者结合。”韩医生沉吟，“从标签和端口设计来看，安全等级很高。单纯的数据核心可能提供访问权限，但十字星碎片……如果它真是某种‘钥匙’的一部分，或许用于物理层面的身份验证或加密解锁。”
苏婉清依旧坐在林枫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这边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看着林枫沉睡中依旧略显痛苦的脸庞，又看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端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接那个……会不会对他有危险？万一……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刺激到他，或者……直接伤害他？”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问题。林枫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任何额外的风险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秦雪走到苏婉清身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心率、血压、血氧……依旧脆弱，但在缓慢向好。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危险，一定存在。”她坦诚得近乎冷酷，“系统在监视我们，任何非常规操作都可能被视为威胁，触发防御机制。连接端口，读取数据，本身就是一种侵入行为。甚至，端口本身就可能带有某种生物扫描或能量反馈机制，对连接者——尤其是林枫——造成不可预知的生理影响。”
苏婉清的脸色更白了，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但是，”秦雪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韩医生、王贵和林小雨疲惫而紧张的脸，最后重新落回苏婉清脸上，“不连接，我们的危险同样巨大，而且是被动的。我们不知道系统所谓的‘基础交互’是什么，不知道‘最终裁定’何时降临，依据什么标准。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设施除了这个医疗站，还有什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找到失联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苏婉清能听清：“林枫的身份是关键。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掌握着什么。这个端口，也许是唯一能让我们了解过去、预测系统行为、甚至找到主动权的途径。等他自己想起来？他的身体状态和那些模糊的碎片记忆，需要时间，而我们……未必有那么多时间了。系统不会无限期地等待。”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秦雪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都认同。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让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林枫，再次暴露于未知的风险之下，这种抉择带来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让我来试。”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病床。
林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带着高烧和重伤后的浑浊，但瞳孔深处，却有一丝锐利的光在艰难地凝聚。他显然听到了刚才大部分的对话。
“林枫！你醒了！”苏婉清惊喜地低呼，想要凑近，却被他轻轻摇头制止。
“别动……我没事。”林枫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里费力地汲上来，“端口……需要‘钥匙’……可能……是我。”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
“你刚刚苏醒，身体状况太差，不能冒险。”苏婉清立刻反对，语气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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