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宇的尸体被抬离青竹村老槐树下时,鲜血浸透的泥土被小心翼翼铲起封存,作为现场物证,可那一声枪响留下的震撼,却在海南省的官场与民间,迅速掀起滔天巨浪。
沈严赶到现场时,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蹲下身,目光扫过祁明宇圆睁的双眼,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林默,我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祁明宇,是一个能站出来交代赵家所有脏事的突破口,不是一个不明不白被逼死的公安厅厅长!”
林默站在一旁,浑身透着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我没料到他会自杀,追击过程中,我们始终保持克制,甚至为了避免无辜伤亡,数次放缓追击节奏。”
“克制?”沈严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现在说克制有什么用?祁明宇没经法院审判,从法律层面来说,他依旧是省公安厅厅长,是当年深入毒窝、身负重伤的缉毒英雄!”
他指着远处围观的村民,语气愈发凝重:“你问问他们,谁还记得祁明宇的贪腐嫌疑?他们只记得,当年是祁明宇带队端掉了青竹村周边的毒瘤,保住了村子的安宁。如今他被逼自杀,所有曾经的指控,都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将他定罪,更别提牵扯到赵家!”
林默沉默了。沈严的话,字字戳中要害。祁明宇的缉毒英雄身份,是他最大的护身符,如今人一死,死无对证,之前查到的资金往来、利益捆绑,都成了“疑点”,再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顺着他,撕开赵氏集团的黑幕。
沈严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没做错,追击、抓捕,都是按流程办事。但你要清楚,我这次来,带着明确的政治任务,就是要打压本土派,查清赵家的贪腐黑幕。祁明宇一死,我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省委那边,我没法交代,上面的压力,最终都会落到你我身上。”
林默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逼死一名未定罪的厅级干部、缉毒英雄,这件事一旦被利用,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反贪局的工作,都会陷入被动。
而这一切,正是赵承泽想要的。
祁明宇自杀的消息传到赵承泽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祁明宇当年送他的那枚纪念币——那是祁明宇当年缉毒立功后,上级颁发的勋章复刻版。片刻的沉默后,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明宇,你用生命给我争取了突破口,我绝不会放弃这一点,一定会保住赵家,也会让林默、沈严,付出代价。”
他立刻拨通了自己的核心人脉,开始布局反扑,第一步,便是煽动舆论。
当天下午,海口市的本地论坛、短视频平台,突然被大量关于祁明宇的帖子刷屏。帖子里,没有只言片语提及祁明宇的贪腐嫌疑,通篇都是他当年缉毒的英勇事迹——深入毒窝当卧底,被毒贩砍伤手臂,带队端掉多个贩毒团伙,保护了无数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配文更是极具煽动性:“缉毒英雄、公安厅厅长,竟被反贪局步步紧逼,最终被逼自杀!未经审判,罪证未明,是谁给了他们草菅人命的权力?”“林默滥用职权,为了政绩,逼死为民请命的好干部,恳请省委严查!”
一时间,舆论哗然。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跟风留言,指责林默和反贪局,甚至有人扒出林默的个人信息,进行网络暴力;青竹村的村民更是自发组织起来,拉着横幅,要求给祁明宇一个“公道”,要求严惩林默。
祁明宇自杀的第三天,赵承泽的黑色轿车停在省政府办公楼下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他捏着一份烫金的祁明宇缉毒立功档案,径直走进了刘省长的办公室。
刘省长看着突然登门的赵承泽,指尖顿在批阅的文件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起身,只是淡淡道:“承泽书记,这么晚了,有急事?”
赵承泽反手带上门,将立功档案放在办公桌一角,顺势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刘省长,祁明宇的事,你该听说了。缉毒英雄,省公安厅厅长,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反贪局的追击中,现在海口市的舆论炸了,青竹村的村民天天守在省委门口,要求给个说法。”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省长身上,字字句句都戳在这位本土成长起来的省长的顾虑上:“你我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南人,在这片土地上干了几十年,最清楚本土干部的难处。沈书记是中央空降来的,带着外地派系的思路,一心要搞反腐,可他不懂,海南的发展,离不了本土干部的根基。”
“林默是沈书记一手提起来的,这次逼死祁明宇,看似是办案过急,实则是沈书记的反腐大旗,想往我们本土派头上砍。”赵承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晦的拉拢,“刘省长,你是省政府一把手,中立了这么多年,可眼下这局势,中立怕是保不住自身。沈书记若是借着反腐,把本土派的人一个个清掉,下一步,省政府的话语权,怕是也要被他的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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