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有些惊异于她今日的一针见血，平日对朝廷上的事她总是只听不说，在她耳畔低声道:“今日……怎么忽然愿意说了？”
青罗手指在他掌心无意识地划着，笑了笑:“难得看到一个好的案子，忍不住便评说几句。”
纪怀廉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我与老四在雀鼠关袭击之后，已然撕破了脸。他此次虽是押回京中圈禁，我们也需防着他还有后手。
“你把星卫召回来正好，我已让丙字组四人在宅子外盯着，你若是要出去，身边也要多带些人。”
青罗点点头，看着他道:“你也需小心些，他心中对你定也是恨极了。”
纪怀廉冷哼一声:“他再如何恨我，也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刺杀我，一旦失手便连活路都没有了。”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眼下顾着明面上的规矩，我不能时时在你身侧，你才需得万分小心。”
青罗心中有些郁气，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纪怀廉心中生出歉意，但帝心难测，他也只能做好防范。
“我昨晚去见了林济春。”他手上紧了紧，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你那日与我说起沈如寂的为人，加之宫中那个流言，我也想看看林济春是否知道一些旧事。”
青罗知道他心里也不好过，在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中，心头的郁气也渐渐散开，听到沈如寂的事，便问道:“他知道些什么？”
“他提到了沈如寂的金针之法似曾相识，”纪怀廉见她语气松快了些，不由松了一口气，道，“与二十多年前一位姓沈的侍御医的针法相似。但那位沈侍御早在二十六年前已遭流寇闯入家中，灭了满门。”
灭了满门四个字让青罗心头一跳。
青罗眉头微蹙:“老沈当日与我说，这套针法是家传的。”
纪怀廉陷入了沉思，家传？
良久，他才又道:“林济春还说，沈侍御正是当年为母后请安胎脉的侍御医，但在母后临盆前晚死于流寇之手，次日母后临盆，换了另一位蒋侍御，却因开错了方子致使母后差点失血难产，畏罪自尽了。”
青罗身子一僵:“是谁不想让你母后……不能顺利产子？”
她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纪怀廉眉头紧锁:“当时太子已经六岁，是嫡长子，贵妃、淑妃、德妃也都诞下皇子，为何要对我下手？”
这就是不对的地方，对一个嫡幼子下手的动机何在？
青罗坐了起来，想起淑妃的喊冤:“如果当年那个传出灾星谣言的宫女，确实不是淑妃的人，又是谁的人？不管是谁传出这个谣言，最终只是伤害了你一人，对其他的皇子有何好处？”
纪怀廉也坐了起来，语气有些沉重:“若不是淑妃安插的人，那这人便可能是贵妃、德妃的人，也可能……本就是母后的人。”
青罗抿了抿唇，想起自己那些全凭直觉的推断，在此刻忽然像是找到了一个足以支撑的证据。
如果这个宫女不是受了淑妃的指使，而是受了……姚皇后的指使，这个谣言带来最终的结果便是——纪怀廉成了人人避之的灾星。
连一直喜欢他的乾元帝也不再亲近他，他孤独地生活着，生病、中毒，甚至万一死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纪怀廉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青罗当初毫无根据的推断竟然有了第一个可能存在的依据。
青罗看着纪怀廉，轻声道:“你想顺着这个传言……去查吗？”
纪怀廉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若太子未死，我定想查个明白！可如今太子已死，母后无论是假意还是真心，都只能依赖我存活下去，我也还需借助姚家。此事，暂时不宜深究。”
他把青罗揽进怀里，放柔声音道:“母后也好，父皇也罢，这么多年我也这样过来了。我与你的日子才是我这辈子想要过的日子，有些事能寻到真相便去寻，若寻不到……你说的对，每个人都该对自己好一些，我不需把前人的恩怨都背上身。”
青罗知道他对局势有明确的洞悉和决断，她的推断也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也没有那么好奇。
深宫之中太多的事看不到真相，不是因为查不到，而是有人不愿意掀开真相。
她靠在他的肩头，轻笑了一声:“你如今做什么都要说成是我说的，日后在别人面前这般说，岂不是要坐实惧内的名头了？”
纪怀廉也笑了:“我都在父皇面前坦诚惧内了，还需坐实吗？”
青罗捏着他的脸颊冷哼:“下次你爹指不定又要如何敲打我了。”
纪怀廉抓住她的双手握在掌中，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无妨，我便是惧内，父皇管不着我与你在家里的事。”
青罗被他的无赖逗得一时无语。
“今日……和星卫们一起练武了？”纪怀廉侧头看她。
青罗有些得意:“夏木似有些瞧不上我，我便和他过了招。”
“如何？”
“虽然我打不过他，”青罗抬了抬下巴，“但至少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了，我可不是花拳绣腿。”
纪怀廉有些好笑:“然后你便早早就躺到床上……累倒了？”
青罗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挪开，侧身朝里躺下，冷哼道:“我已累倒，你别再扰我好梦了！”
纪怀廉躺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轻笑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青罗抿了抿唇:“外头冷，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纪怀廉手臂紧了紧:“无妨，不必担心我，睡吧！”
青罗只觉他的怀抱温暖，轻言细语如同催眠的乐音，倦意袭卷而来，不过片刻便沉入了梦乡。
纪怀廉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心头渐宁。
老四要回京了，京城这个年节，怕是要比往年更热闹了。二哥是真的只心系边境还是志在朝堂，三哥是真的只一心修书还是所图不小，让老四搅一搅，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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