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有任何犹豫，默默地走上前，趴在了李懂那并不算特别宽阔。
却稳如泰山的后背上。
李懂感觉到后背一沉，没有多说一个字，双臂向后一抄，稳稳地托住他的大腿。
然后猛地一发力，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脸不红气不喘，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
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行军包。
青年人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
能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可青年人的内心，却翻江倒海，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李懂的作战服里，冰冷的布料上。
带着一股汗水和硝烟混合的、属于军人的独特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炙烤。
“对……对不起……”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挤出了这三个字。
李懂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声冷淡的回应，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青年人情绪的闸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青年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李懂后背的衣料。
“我不该来……我不该这么自私……为了自己所谓的挑战极限，就跑来这种鬼地方……”
“我妈……我妈给我发了好多信息，让我注意安全。”
“让我别冒险……我当时还觉得她啰嗦，我还跟她说，我这是在磨练意志……”
青年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微信里发来的那些叮嘱。
【儿子，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你可千万别去山里啊！】
【在学校好好做研究，别老想着往外跑，妈担心你。】
【你答应妈妈的，今年过年一定回家，不许再找借口了啊！】
而他当时的回复，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妈，你放心吧，我装备都是顶级的，专业！这叫户外探险，你不懂。】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一种不耐烦的心情，打下那些字的？
现在，那些文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挑战了什么？
他磨练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冰天雪地里，像个废物一样等着别人来拯救的累赘！
他还差点害死这些来救他的人！
那个军人……那个叫陆琛的军人，他那只脚，以后还能好吗？
他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啊！
如果自己的母亲知道，她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外面闯了这么大的祸。
害得别人重伤，她该有多伤心，多失望？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好好待在学校里做研究。”
“我再也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青年人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生命不是用来挑战的游戏，极限也不是可以随意触碰的边界。
他的一个自私的决定，带来的后果，是他根本无法承担的。
沉默了许久的李懂，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是个大学生？”
“嗯……学高分子材料的……”青年人哽咽着回答。
“那就好好念你的书。”李懂的语气不带丝毫安慰。
只是一种陈述，“将来为国家多做点贡献，比你来这种地方证明自己强一百倍。”
“我们这些人，每天拼死拼活地训练，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种吃饱了撑的‘探险家’当保姆的。”
话很重，很刺耳。
但青年人听着，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愤怒，只有更深的羞愧。
他说的是事实。
是自己错了。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青年人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就在青年人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李懂那冷硬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像一块冰，砸进了他的心里。
“你的道歉，换不回他的脚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严华的咆哮还在山谷间回荡，震落的积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琛的苦笑僵在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
浑身都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他不怕严华发火，不怕他用队长的身份施压，就怕他这样……
这样像一头被惹怒又被刺伤的雄狮，愤怒的咆哮里，藏着的全是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心疼。
“我……”陆琛的喉咙干涩，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道歉？没用。
解释？苍白无力。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都别动！”
一个清冷而果断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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