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彪从智伯常身上跨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次他倒是比上次冷静了几分,没有责怪谢勇下手太重,只是沉声道:“把他绑紧些。这回用双股的麻绳——绑完再绕三圈,打死结。嘴里也塞上,省得他醒了乱嚷嚷。”
两人便这般将昏迷不醒的智伯常重新拖回了柴房。
这一回他们学聪明了——不但换了更粗的麻绳,还在绳索的每一个接口处都打了好几个死结,绳头紧紧勒进智伯常腕间的皮肉中,将那片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勒得青紫发黑。
谢勇又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塞进智伯常嘴里,在脑后系了个死结。做完这一切,他又随手从柴堆中扯了一块破布,蒙在智伯常脸上。
也就是在这时,谢婉容和那果家小少爷听见了动静。两人急急忙忙套上衣衫,从后花园中快步走了出来。
谢婉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层尚未褪尽的红晕,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发髻也有些松了,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贴在颈侧。
果家小少爷跟在她身后,衣襟散乱,系带还没系好,脸上满是少年人被撞破好事之后特有的窘迫与羞赧。
“怎么回事?”谢婉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恼怒——任谁在那种时候被人打断,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的目光在躺在地上的智伯常身上扫了一眼,柳眉蹙了一下,“这人怎么回事?”
谢彪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小姐,这人方才挣脱了绳子逃跑。我俩恰好回来撞见,便将他重新绑了。这厮看着老实,手脚倒是利索得很,差点就被他翻墙出去。”
谢婉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脚尖极随意地在智伯常身上踢了一下。
智伯常面朝下趴着,脸埋在青砖地上,又被破布蒙住了头,根本看不清面容。
谢婉容也没打算细看——她只觉得这人穿着寻常,身形也毫无特别之处,横竖是个被绑错了的倒霉蛋罢了。
“绑紧些,别让他再跑了。”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谢彪,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这人看到了我们,留着是个隐患,等事成之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彪点了点头。
谢婉容又看了地上的智伯常一眼,便转身朝果家小少爷的方向走去。果家小少爷正站在廊柱下,低着头系腰带,耳朵尖还是红的。
谢婉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极轻极快地捏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果家小少爷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缩了缩脖子。
“容姐,方才——方才他们没看见什么吧?”果家小少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心虚。
“看见又如何。”谢婉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那抹尚未褪尽的春意又浓了几分,“这谢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果少爷是老爷的座上宾。看便看了,还怕他们四处说不成?”
果家小少爷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智家大哥若是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虽才十六七岁,却也隐约觉着这话问出来实在不合时宜——眼前这女人刚和自己亲热完,转头便提她的夫婿,未免太过扫兴。
两人便这般并肩朝内堂走去。一路无言。果家小少爷总觉得心底有些不踏实,方才那人躺在地上的虽没看清脸,可那身形隐约有些眼熟。
约莫一炷香后,谢家的马车已备好,停在角门外。谢彪和谢勇一左一右架着被重新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智伯常,将他塞进马车厢中。
谢勇还特意用一块油布将他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生怕他在路上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马车粼粼驶出镇口,车厢中的智伯常依旧面朝下趴着,后脑的剧痛将他从昏迷中硬生生拽回,可他不敢睁眼,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听清了谢勇和谢彪的每一句对话,也听见了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加速。不是怕,是怒。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将所有恐惧都燃尽了才会涌上来的、纯粹的怒。
他全都想通了——谢婉容,那个平日里在人前端庄得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的正室夫人,背地里却与一个比她小了许多岁的少年有染。
之前或许还存在误会,但现在他在后花园中撞破了她的奸情,绝对会被灭口。
智伯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严丝合缝,可以说他是唯一的明白人,但可惜没有人想听他说什么。
他拼命想要挣扎,可这一回谢彪和谢勇绑得实在太过结实——双股的麻绳在他身上缠了不知多少圈,每一个接头都打了好几个死结。
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更不用说挣脱了。他想要喊,可嘴被布条死死塞住,连舌头都动不了,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更要命的是——他的鼻子。他有严重的鼻炎,时好时坏,偏偏刚刚摔在地上,流了很多鼻血,这就引发了更加严重的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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