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与陆鹏两人在路旁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呕出几口黄绿色的苦水。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超过了任何血肉模糊的战场——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被彻底撕碎的尊严。
“陆哥……我不行了……”何雨柱撑着膝盖，脸色惨白如纸，“你带水了没有？漱漱口……”
陆鹏抹了把嘴，手掌都在颤抖：“来的匆忙，哪里记得带水……”他回头又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立刻别过脸去，声音沙哑，“你说这聋老太……这么大年纪了，图什么啊？非要跑这么远的路……她到底怎么想的？”
何雨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猛地咳嗽起来。
“这里是喜峰口方向。”他哑着嗓子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她两个儿子……当年就是死在那里的。”
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呕……不行……我再吐会儿……”
两人几乎把胆汁都吐尽了，肚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灼烧般的酸痛。或许是吐到麻木，或许是视觉终于被迫习惯了这地狱般的画面，他们终于慢慢直起身，背对着那片狼藉，谁也不敢再回头。
陆鹏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大前门”。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烟差点掉在地上。他递了一根给何雨柱，自己叼上一根，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理解。
何雨柱摆摆手，把自己那根塞回烟盒，却接过了陆鹏递来的烟。他掏出火柴，“嚓”一声划亮，手稳得出奇。橘红的火苗凑近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再缓缓吐出来。灰白的烟圈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和悲凉一起吐出去。
“柱子，”陆鹏也点燃了烟，声音低沉下去，“看来你的怀疑是对的。”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苍茫的山影。
“只是这个真相……”陆鹏顿了顿，“聋老太把它带走了。她不愿意……任何人知道。”
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她两个儿子的死，确实有问题。否则，她不会设计这场……报复整个四九城所有人，长达几十年的阴谋。”
“阴谋？”陆鹏苦笑，弹了弹烟灰，“管它是什么阴谋也好，算计也罢……她也付出了代价了。”他回头，极快地扫了一眼那片被杂草半掩的猩红，“被野狗分食……人死如灯灭。你回去喊人吧，尽快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真要吓坏过路人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吉普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原地笨拙地调了个头，扬起一片尘土，朝着来路——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鹏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进土里，碾了又碾。然后转身，走到路边的荒草坡，开始用手折取一些干枯的蒿草和灌木枝。动作有些粗暴，却异常专注。
他用这些杂草和树枝，在距离那片惨状十几米外的路面上，歪歪斜斜地围了一个简易的警戒圈。不算整齐，但足够醒目，足以让任何从这条路经过的人，在走近之前就停下脚步，心生警惕。
做完这些，他走回吉普车刚才停靠的位置，背对着那个方向，席地坐下。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
陆鹏一根烟还没抽完，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就由远及近，两道昏黄的车灯划破了渐浓的暮色，停在了他面前。何雨柱从车上跳了下来。
陆鹏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上去，眉头微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叫人吗？”
何雨柱关上车门，动作不紧不慢。“开到大路上，正好碰见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往城里去。”他语气平静，“我用你放在车里的纸和笔，给派出所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和大体位置，请他帮忙务必尽快送去。他答应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鹏：“至于我回来……我觉得，我应该回来陪着你。”
“滚粗！”陆鹏立刻啐了一口，像是被踩了尾巴，“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什么样的尸山血海没见过？炸烂的、烧焦的……这点小场面，我会害怕？需要你陪？”
何雨柱没反驳，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却不点燃，拿在手里把玩着。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鹏，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哦？”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那我想问问，咱们这位从战场上下来的陆英雄——”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刚刚是谁，看到这场面，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脸色比我还差，腿肚子好像还有点抖来着？”
陆鹏一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夜色掩护下，看不太真切，但他自己分明感到一股热气“腾”地涌上了脸颊。他想梗着脖子反驳，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刚才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视觉冲击带来的生理性颤栗，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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