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车厢狭小又封闭,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颠簸,有节奏的传递到担架床上。车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飞速倒退的夜色拉扯成模糊的光带,红蓝交错的警灯,无声的在车厢内壁上一遍遍流转,把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林晚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毛毯。她侧着头,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车厢顶部那盏白得晃眼的照明灯。耳边是医疗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身旁医护人员的低声交谈。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正给她脖子上的伤口做处理。那道青紫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沾着碘伏的棉签,每一次接触到破损的皮肤,都引得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林晚疼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分力气。
“忍一下,很快就好。你这手腕上的勒伤更深,等下处理要更痛一点。”男医生放缓了动作,出声安抚。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根棉签。
“我来。”
江映月的声音很低,是一夜未眠的沙哑,但语气里有种不容辩驳的专业权威。
男医生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江映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那身沾着血污、透出压迫感的黑色作战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认得这个女人,市局特聘的法医顾问,刚才在现场,就是她一脚把那个疯子歹徒踩晕的。他识趣的退开半步,把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
江映过托盘,在担架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局促,她一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晚转过头,看着江映月。
橘黄色的灯光下,江映月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她手上的动作,跟她冷峻的表情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手指稳得可怕,没有半点颤抖,那根小小的棉签在她指间,动作极其精准。她没有直接去碰那些破皮的地方,而是用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从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开始,由外向内,一圈一圈的清理消毒。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专注到了一种虔诚的地步。
尖锐的刺痛消失了,换来的是一种微凉,抚慰人心的触感。
林晚紧绷的身体,在这样的动作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的视线,从江映月专注的脸上,滑到她挺直的鼻梁,再到她紧抿的薄唇,最后,定格在她黑色作战服的衣领上。那里,溅上了一小块已经凝固的,属于那个歹徒的暗红色血迹。
就是这个女人,提着一把嗡嗡作响的骨锯,撕开了那扇绝望的铁门。
就是这个女人,用最冷静也最暴戾的方式,结束了她所有的恐惧。
也正是这个女人,现在正用一双解剖过无数尸体的手,笨拙又温柔的,为她清理着伤口。
林晚的鼻尖发酸,眼眶一热,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她的眼睛。她拼命仰起头,想把那股酸涩的暖流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碎发里。
江映月清理完她脖子上的伤口,又抬起她那只脱臼后被自己暴力复位、又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当看到那道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时,江映月拿棉签的手,停顿了一瞬。她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她处理手腕伤口时,比刚才更加小心。林晚甚至能察觉到,她刻意屏住了呼吸,那动作小心到了极点。
整个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车辆行驶的微弱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缠上了洁白的纱布。
江映月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医疗垃圾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是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整个人都透出脱力感。
林晚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那只裹满纱布的右手,在毛毯下悄悄动了动。她鼓起勇气,慢慢伸出手,用自己唯一还能活动自如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了江映月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满是试探和依赖的动作。
江映月全身都僵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捏着眉心的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被勾住的小指上。
林晚的心跳,因为这个对视而漏跳了一拍。她害怕江映月会抽开手,害怕自己的这个举动太过唐突。她正想把手缩回来,江映月却动了。
江映月没有抽开,也没有回应她的勾缠。
她反手一翻,张开了自己的手掌。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精准的覆盖住了林晚那只小小的、缠满纱布的手。
接着,她的手指强势的、不带一丝犹豫的,挤进了林晚的指缝里,与她完成了一个十指紧扣,那姿态密不透风,全是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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