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走出电梯，手还搭在文件袋上。裤兜里的手机又热了一下，像被太阳晒过的金属片贴在皮肤上。他没停下，穿过一楼大厅，推开图书馆玻璃门。
外面风不小，吹得西装下摆轻轻晃。他低头看了眼手表，22:50。比预计快了十分钟到。可他没走开，站在台阶下点了根烟，这次是真的抽了一口。
烟雾散进夜风里，他盯着图书馆正门的感应灯。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双米色高跟鞋踩上地面。
女人走出来，一身米白色套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她没打伞，也没拉外套领子，就这么迎着风往门口走。长发扎成低马尾，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卡在节拍上。
周焱把烟摁灭，顺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跟着走进去，刷卡过闸机，直接上三楼。阅览室灯光柔和，靠窗那排座位只剩一个空位，是他提前占好的。他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封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
夏晴就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另一只手拎着个薄款公文包。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抬：“周先生比我想象中准时。”
周焱站起来，点头：“您也一样。”
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动作干脆。把咖啡放稳，公文包立在腿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领带到袖口扫了一圈，说：“穿西装挺少见的，直播里你总是一件T恤加破洞牛仔裤。”
“今天算正式场合。”他说，“而且这衣服还没穿过几次，标签都还在。”
“看得出来。”她笑了下，“紧张的时候，人总会挑最‘正确’的衣服穿。”
周焱没接这话。他伸手去摸水杯，发现是空的。起身去接水，顺便平复心跳。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防线。
回来时，她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得很低。见他坐下，她说：“我看了你最近五场直播回放，尤其是火焰分身那次。观众反应很真实，没人刷‘特效组下班’这种弹幕。”
“谢谢夸奖。”他喝了口水，“如果我说那是绿幕加后期，您信吗？”
“不信。”她摇头，“你控火的轨迹有随机扰动，像是实时演算的物理反馈。魔术不会这么‘不完美’。”
周焱差点呛住。
他放下杯子：“所以您不是来看热闹的？”
“我是做内容的。”她说，“热闹谁都能造，但真实感造不出来。你能让一百万人同时相信一件事，这就是价值。”
“比如呢？”他问。
“比如——”她身体前倾一点，“你说你是靠天赋异禀玩火，那有没有数据支撑？比如能量输出、温度区间、持续时间？这些你在直播里从没提过。”
周焱笑了：“夏总这是要现场考我？”
“算是测试合作诚意。”她语气平淡，“如果你只是个会耍帅的主播，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但如果你真有底层逻辑，那就值得深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打开文件袋，抽出U盘插进电脑。点开PPT，只展示封面页：《火焰内容可行性报告》。
“这里面有三十天的数据记录。”他说，“包括峰值功率、耗氧量、环境影响。我不解释原理，但可以证明这不是假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多问，反而说：“你知道‘星语心愿’是谁吗？”
“您的助理？”他反问。
“是我用的测试账号。”她坦然承认，“我在观察你的反应模式。当你听到‘量子隧穿’这个词时，停顿了0.7秒，然后才笑出来。说明你听懂了，但不想表现得太懂。”
周焱手指一顿。
他确实听见了那句弹幕，也明白那不是普通观众能说出来的话。但他没想到，对方连他的微表情都分析过。
“所以这一趟，不只是谈合作？”他问。
“是筛选。”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们投过七个特殊才艺类项目，四个失败了。因为他们撑不过第三次深度访谈。一旦问到‘你怎么做到的’，就开始编故事。”
“我不是编的。”他说。
“我知道。”她放下杯子，“你的眼神很稳，说话时不看天花板也不摸耳朵。说谎的人做不到这点。”
周焱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夏总，您这不像在谈合作，倒像是在招特工。”
“某种程度上，差不多。”她翻开笔记本一页空白纸，写下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能控制火，而不是别人？”
他看着那行字，没动。
窗外路灯忽明忽暗闪了一下，照得纸面字迹跳了半格。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压住那张纸的边缘，不让它被风吹走。
“如果我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想知道答案呢？”他声音放低，“我只知道我能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看着他，眼神没变，但握笔的手松了些。
“这个回答……”她顿了顿，“比我想听的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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