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诽谤！”
副校长拍着桌子跳起来，迎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伸手指着佛罗斯特怒吼：“他诽谤我们！”
“是不是诽谤很容易查证。传唤施耐德，让他出庭作证，佛拉梅尔导师意下如何？”弗罗斯特根本不给副校长搅浑水的机会，抓住破绽往死打。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把这份证据捅出来。因为这玩意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不可调和，是往下死手那个方向去了。
这份证据不仅捅向楚子航，还挑拨学院与学生之间那层“脆弱”的信任。
如果是老龙当政，卡塞尔学院还是那座军事堡垒。以他的铁血风格，加上执行部刽子手的作风，往有能力的学生身体里植入保险措施根本无所谓。
但现在是昂热当政。
这位秘党传奇致力于打造一所全新的，彼此团结又奋进的屠龙组织。信任这种东西，在这样的组织里就变成了支柱般的基石。
学生们当然可以接受牺牲。
但牺牲跟被当成工具利用是两码事。
至少在佛罗斯特的观察中，学院的S级，不喜欢学院将学生视作工具。
“不需要传唤施耐德教授。”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是楚子航，那个从路明非说话开始就沉默得像坨铁一般的男孩。只有凯撒注意到，当佛罗斯特说出施耐德在他身体植入爆炸装置时，他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凯撒了解他这位对手。
楚子航显然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施耐德根本没有隐瞒他。也许在植入装置前，施耐德已经得到了楚子航的首肯。
“施耐德教授的确在我的牙齿里植入了一块自爆装置。很小，但足够在我失控时作为收尾预案。”楚子航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只是在平铺直叙一段期末报告，“施耐德教授并没有隐瞒我。在执行部的视角里，我的确存在失控的可能。”
“但那只是以前。”凯撒接过话题。
“事实上，不管是琼结那次还是此前我们在罗布泊沙漠的屠龙行动，楚子航都是相当可靠又安全的队友。我知道他掌握名为‘暴血’的技术……”
凯撒透过摄像头看着自己叔叔铁青色的脸，声音里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久之前，我也掌握了它。”
“凯撒！”
佛罗斯特难以置信地起身看向这位侄子，他的脸颊正因极度的惊讶和愤怒不自觉地颤抖。
“你知不知道‘暴血’……”
“别激动，我亲爱的叔叔。”凯撒双掌下压，示意佛罗斯特安静，“利用龙类基因与自我催眠，释放龙族基因里的嗜血本能，短暂压制人类意识，让体内的龙血跨越安全红线，获得匹敌纯血龙类的力量……”
“‘暴血’就是这样的技术。”
“这项技术会影响使用者的思维和情绪。但我和楚子航都能控制好自己，如今又有尼伯龙根计划作为支撑，还有执行部在他身上留下的后手，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佛罗斯特颓然落座。
凯撒学会了暴血，他的所有算盘都失效了。
楚子航的血统问题在凯撒这番话下迎刃而解，除非他们手握楚子航背叛人类的证据，否则再也没有人能拿他那超越血统红线的报告说事。
佛罗斯特也不愧为精英政客。
见大势已去，他果断选择了放手，简短的沉默后当即宣布加图索家族不再针对楚子航的血统提出任何指控。
作为交换，老龙继位代理校长，但不能如昂热一般独行专断，校董会需要清楚他每一次行动。
副校长当即拍板通过。
反正又不是限制他，是限制老龙。副校长跟老龙也有过节，坑他毫无负担。
事了。
视频切断。密室重新陷入寂静。
“好了，”副校长拍拍手，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诸位还有需要提出来的议题吗？要是没有，大家就散了吧。”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回答。
一位位校董只是默默起身，离开密室。
……
佛罗斯特上了他的劳斯莱斯。
司机和秘书都在车外，像两座雕塑一样一左一右分立两侧。宽阔的车厢里只有佛罗斯特一人。
卫星电话里是密密麻麻的音噪。
终于，里面的音噪切换成了空气噪音。
“啊呜——我亲爱的弟弟，请问有何贵干？”里面传来庞贝困倦的声音，有些含混，还有明显的哈欠声。
“三个消息。”佛罗斯特冷冷开口。
“需要我知道？”庞贝的语调上扬，接着又像坨烂泥一样垮了下来，“可我就是一个废物诶，你跟我说我也帮不上忙。家族的事务，弟弟你决定就好啦，当哥哥的会全力支持你的。”
佛罗斯特没理会庞贝的废话，压着声音：“昂热失踪了。”
“谁？”庞贝像没听清一样反问。
“你说昂热？”
“昂热失踪了。”佛罗斯特重复。
“别开玩笑了，几天前昂热还跟我通过电话。”庞贝那头开始哈欠连连，“我猜他不是失踪，只是不想让你们联系到他。他最近还跟我抱怨，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校董，追查他公款消费就像IRS查税一样。你们把他逼得太紧了，老头不想理你们也正常。”
“我没跟你开玩笑。”弗罗斯特说，“昂热于北冰洋失踪，同行者是约瑟夫·康斯坦丁诺维奇·契卡。你认识他么？”
“一个……俄国佬？”庞贝的声调第一次出现严肃。
“不知道。学院里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第二件事。”佛罗斯特没给庞贝缓冲时间，继续说：“老贝奥武夫成为了学院代理校长。从我们走出校董会会议室的那一刻起，贝奥武夫便开始重组行动组，进行对外屠龙行动。我们要求他所有行动都要在校董会备案。”
“靠！老家伙重出江湖，那不得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你说，我们要不要让老龙去日本，去平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佛罗斯特不跟庞贝废话，继续：“最后，楚子航的血统调查到此为止，凯撒他……学会了暴血。”
那边忽然一静。
就像从室外走进了满是吸音棉的录音室，就连噪声、呼吸都为之一清。
良久，庞贝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在电话里响起，远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得多。
“知道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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