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莉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中军突然把身段放得这么低，一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她暂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在电话里追问缘由，只是顺着王中军的话柄往下接了过去，用了一种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语气说道：“王总，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她的回答很简短，也没有给王中军任何承诺，没有说“一定帮忙”，也没有说“我尽力”。
就是让王中军先把事情说出来，能帮还是不能帮，听了再说。
王中军听到刘晓莉愿意听下去，心里暗自庆幸这件事总算有了往下谈的契机。
他也没有再绕弯子，用一种带着试探又不失诚恳的语气开口问道：“刘老师，您认识李兰吧？就是兰曦服饰的那位负责人。”
刘晓莉听到“李兰”这两个字，心里头微微一动。
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否认，直接说道：“认识，就是兰曦服饰的那位李总吧。茜茜在兰曦服饰做代言人，跟李总的关系还可以，平时有些接触。”
她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女儿和李兰之间的关系，她们的关系确实只是“还可以”，但同时也没有刻意回避这层关系。
王中军听到刘晓莉亲口确认了这层关系，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最怕的就是李兰和刘天仙之间仅仅是那种冷冰冰的商业代言关系，签了合同就各奔东西、出了事谁也不管谁。
但现在听刘晓莉说“关系还可以”，那至少说明两个人之间是有些私交的，这就足够了。
他接着就把自己真正的来意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没错，就是这位。刘老师，我也不跟您拐什么弯子了，今天找您就是想请您帮个忙，我因为一些误会，得罪了李兰李总。您看，能不能让茜茜出面，帮忙做个中间人？”
说到这里，王中军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把态度摆到位，又紧跟着补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恳切和放低了姿态的诚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托茜茜帮我在李总面前说几句缓和的话。也不用帮我辩解什么，就是帮我把态度传达到。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李兰李总出来吃个饭，当面给人家敬杯酒赔个不是。”
在客厅里，刘晓莉握着手机，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人情冷暖，但是这通电话内容带给她的冲击，还是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她以前的印象里，李兰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年纪不大，看着挺干练的，好像是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创业做服装了。
刘晓莉之前去兰曦服饰那边谈代言合同的时候见过李兰几次，每次见面李兰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做事也很爽快，有点生意人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刘晓莉并没有在李兰身上感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她看来，李兰大概就是那种家境还不错的年轻人，家里有点底子，自己也愿意折腾，赶上了好时候把品牌做了起来。
有钱，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至于说更深层次的背景，刘晓莉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关于李兰家里的事情。
刘天仙在兰曦服饰做代言人的这段时间，偶尔回家也会跟她说起李兰，说李总家里好像不简单，背景挺深的。
但刘天仙毕竟也不是那种会刻意打听别人家底的人，她说得含糊，刘晓莉听得也就更含糊了。
在刘晓莉的认知里，娱乐圈里但凡有点钱的、有点关系的，谁没有被人在背后说过几句“背景不简单”？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十个里面能有一个是真的就不错了。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当一回事。
但是现在，在听完王中军电话里那番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话之后，刘晓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以前一定是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能让王中军主动打电话过来认输求饶的人，这整个娱乐圈里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中军是什么人？华谊兄弟的大老板，在这个圈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存在。
前几天他还在指挥水军往死里黑刘天仙，还在圈子里放出狠话要封杀她，那叫一个不可一世，好像整个娱乐圈都是他们王家的后院。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他就不得不主动拨通自己这个已经被他拉黑的人的电话，用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姿态，小心翼翼地、措辞谨慎地，请自己的女儿出面去给李兰做中间人。
这前后的反差太大了，大到刘晓莉不傻，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一定有一股王中军扛不住的压力在对准他。
而那股压力的来源，就是那个她之前一直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创业女大学生”的李兰。
不过，刘晓莉虽然被王中军的态度给震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因为王中军的低声下气就昏了头脑。
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最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替别人去承诺什么。
王中军求的是让刘天仙出面做中间人，这件事她本人是没法替女儿拍板的。
刘天仙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而且她是当事人，是这场风波里被黑得最惨的那一个。
要不要出面帮王中军这个忙，必须得由刘天仙自己来决定。
她这个当妈的可以给建议，但不能替女儿点头。
而且，哪怕刘天仙愿意当这个中间人，李兰那边也不一定能够接受，能够把王中军这种娱乐圈大佬逼成这个样子的人，可不是她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因此，略作思索之后，刘晓莉便开口对着话筒说道，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拿捏得很到位：
“王总，您说的这个事我听明白了。但是茜茜能不能帮您牵线搭桥，这个事我还得去问一下茜茜自己的意思。毕竟王总您也知道，茜茜她也不小了，这种事我不能替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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