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黎明的光落在案上,军报的字迹已干透。她额角仍有些疼痛,指腹轻轻揉着,但呼吸比昨夜平稳。她坐在凤仪殿内,面前摊开的是工部签押册、户部调粮单和兵部换防图的副本,三份文书并列排布,墨迹清晰,条章分明。窗外铜铃轻响,风穿过长廊,带来一丝清冽。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宫门晨静。
她抬眼望向庭院尽头,一道赤旗卷尘而入,铁甲撞击之声渐次逼近。快马直驰至宫门前勒缰,骑者滚落下马,铠甲带血,手中军报高举过头。守门禁军验符放行,文书经层层递送,最终呈至她手边。
她没有立刻拆开。
而是先看了眼袖口——那半块虎符还在,藏得稳妥。她这才取过火漆刀,划开封口。
林沧海亲笔所书:白河渡伏击成功,苏记船队尽数截获,敌军断粮三日,溃不成军;萧景琰趁势破关,前朝余党首领当场授首,残部四散逃亡,边患已平。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定。昨夜布置的两条线——断敌补给、暗通旧部——皆已奏效。她将战报折好,起身整衣,提步出殿。
宫道上人影渐多,消息传得飞快。百官陆续入朝,议论声在廊下起伏。有人低语:“此战胜得蹊跷,前线无援兵,粮道却不断。”另有一人接话:“听说是深宫出了奇策,不知是谁人所为。”话音未落,见沈令仪走来,几人立刻噤声退让。
她径直登上宫门高台,立于汉白玉栏边。
远处尘土飞扬,大军旌旗猎猎而至。玄色龙旗居中,旗下一人身披铁甲,面容冷峻,正是萧景琰。他未等仪仗列齐,便翻身下马,大步入宫,直趋乾清宫正殿。
朝会即刻召开。
百官肃立,萧景琰坐于御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役克敌,非独将士用命,更赖后方调度得当。粮不绝道,信不通误,谋不出漏——朕能破关斩贼,全凭一纸密策自宫中而来。”
满殿寂静。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阶下侧位的沈令仪身上:“沈氏女,沈令仪,辅政有功,赐紫绶金印,参议朝政,自此可列席军机会议,诸部不得阻其查阅档册。”
紫绶乃宰辅之荣,女子得此殊荣,前所未有。有人欲言又止,终无人出声。
她上前一步,躬身领旨,未多言一句。
退至班列时,眼角余光扫见几名官员交换眼神,其中一人袖口绣着谢家惯用的云纹暗边。她不动声色,心中已有计较。
午后续议,林沧海押解俘虏入殿。三人戴枷跪地,为首者供述,谢太傅旧部曾在朔州私设兵器转运点,借商队名义输送铁器,与边疆部落勾连多年。证据中有账册残页、火印封泥,甚至一枚刻有谢氏族徽的铜扣。
萧景琰当庭下令彻查谢府旧邸。
三日后,七名官员被贬黜流放,皆为谢党骨干。户部、工部、兵部均有牵连,朝堂为之一清。新任尚书由帝亲自指派,皆为中立老臣。
庆功夜宴设于偏殿。
宫灯高悬,乐声悠扬,却无往日喧闹。萧景琰坐于主位,命人请沈令仪入席。她穿素色宫装,未施浓妆,只在发间别了一支银簪。众人目光汇聚,无人敢议,因知帝意已决。
酒过三巡,他起身执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御酒。
“当年朕放你入冷宫,是信你不会死。”他声音低,却足够她听见。
她抬眼看他,片刻后轻声道:“如今臣没死,江山也没乱。”
他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从袖中取出一包油纸小包,轻轻放在她案前。她低头一看,是半块芙蓉酥,表皮微黄,香气淡熟——正是她前世最爱的那一味。
她未伸手去接,只道:“等您还我凤印那一日,再一起吃。”
他未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月光从殿门斜照进来,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两人并行的影子,沿着长阶延伸出去,直至看不见尽头。
宴罢,他送她至宫门台阶前停下。夜风拂面,灯火满城。她转身欲入内,忽觉颈后灼痕微热,伸手轻抚,那处皮肤下的凤纹边缘,似有金线悄然延展,触感比昨日清晰。
她收回手,立于凤仪殿前石阶之上,望着皇城万家灯火,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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