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宣卿也不跟他计较这些,把这份不比往常美味的炒饭重新盖起来装进袋子里,说道:“下午三点icu那边能探视,我会过去一趟,如果哥恢复情况好的话,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一听是宋怀瓷的事儿,沈渚清重新提起精神,打听起昨晚宋怀瓷的术后情况:“昨天老大几点出来的?那个医生咋说?”
谈及宋怀瓷,蓝宣卿的语气不禁软了些,说道:“手术六个小时左右,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多十二点,医生说缝了外面伤口,里面被刀尖伤到的肠道和肝脏医生也说缝了。”
沈渚清松下一口气,追问道:“那手术的时候没出什么大事吧?手术前不是说会大出血什么的?没出现吧?”
蓝宣卿的眉心随之蹙起,说道:“有,医生说是术中有过凝血崩溃,心率有过骤降,我的理解就是大出血,心脏可能还停过。”
搁于桌面的指尖随着蓝宣卿描述的惊险抖了抖。
“那……老大他?”
他小心翼翼地问,藏不住语气里的忧虑。
蓝宣卿看向沈渚清。
对哥倒是向着的。
蓝宣卿随手将炒饭扔进垃圾桶,说道:“出来的时候我看过了,状态还好,就是刚从麻醉醒过来,人还不太精神,医生说先在icu观察一天,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潜在风险,没事的话就给转到普通病房了。”
确认蓝宣卿不再说话大喘气,沈渚清这才彻底放下心,又问一句:“不能两个人?”
蓝宣卿如实摇头:“不能,而且才半个小时探望,我去是因为我知道的事情比较统一,跟哥说起来比较方便全面,其次是我的私心。”
沈渚清无语。
倒也不用这么实诚。
该说的已经说完,沈渚清也不想多待,说了句替他给宋怀瓷带声好就走了。
下午三点,蓝宣卿准时来到医院,穿好隔离衣,戴好医用口罩和鞋帽,由护士带进icu内部。
里面跟蓝宣卿想象的不大一样,安静得吓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只剩下医疗仪器记录生命的冰冷工作声。
每个病床周边都围绕着各类监测病人状态的精密机器,各种医疗软管连接着两端,输入药剂、导出浊液、提供氧气……
偌大的重症监护室没有任何生气,只剩潜伏在寂静中的危期。
蓝宣卿跟在护士身后,在那一张张虚弱枯槁的面容里寻找着宋怀瓷。
蓝宣卿发现这里的老年人居多,也会有中年人,一两个年轻的面庞混在其中,就显得更为惋惜。
这些人长相不同,可神态却是极其相似的。
麻木,形销骨立,以及被病魔长期折磨的憔悴与心冷。
不知道为什么,蓝宣卿自从踏入icu开始,便对这处空间感到排斥与抗拒,尤其是对上那些暗暗带着希冀盼望的眼神,蓝宣卿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
护士停在一处床尾,转头对蓝宣卿说道:“在这里,探望时间三十分钟,不能喂患者喝水,不能乱动患者的仪器和管子,不能掀患者的被子,否则会碰到伤口什么的,造成感染或破裂。”
蓝宣卿一一记下,点头应道:“明白。”
护士完成任务回到护士站,蓝宣卿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宋怀瓷。
还是那身病服,过长的发丝散落在枕侧,闭着眼睛,似乎陷入梦乡,身上的各处管子有些碍眼。
蓝宣卿走近前,分明已经将脚步放得极轻,连蓝宣卿自己都听不到脚步窸窣,但宋怀瓷还是醒了。
惺忪茶眸转动,看见全身被隔离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蓝宣卿,仅凭那双露出来的眉眼,宋怀瓷干燥的薄唇微启:“卿?”
蓝宣卿弯下腰,轻声应道:“哥。”
那片唇又扬,喑哑的声音失了温润,声调却还是习惯性的平缓:“方才,我好似在梦中,见到了父亲。”
蓝宣卿愣了愣,腰身又弯下去了些,指尖将宋怀瓷垂落的额发勾到耳后,问道:“哥梦到令堂什么?”
宋怀瓷眸中浮起留恋,缓声描述着梦中一切:“我梦见……父亲站于院前,为我打桂花做桂花羹,继而梦见父亲伴我身侧,教我习书练字,又梦见父亲夜色披灯,为我熬煮药汤驱风寒,梦见父亲谆谆教诲,梦见父亲夸赞,梦见……”
梦见……
宋怀瓷有分享的兴致,蓝宣卿也愿意听他说,便耐心问道:“梦见什么?”
丝丝缕缕的悲伤萦绕心间,宋怀瓷近呢喃般说道:“梦见父亲……离我而去。”
昨天在那似幻似梦中看到的那个身影仍在脑中回荡,如今想来,确与记忆中的父亲十分相似。
怪不得。
怪不得会那么熟悉。
怪不得。
怪不得会叫我心生眷念。
是……彼时的伤痛在作祟么?
“哥。”
宋怀瓷回过神,看见蓝宣卿皱紧眉心,带着温度的指腹拭过眼尾:“别哭。”
哭?
我哭了么?
宋怀瓷抬起手,不确定地用指节蹭过眼睫,果真带出一片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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