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婊子该浸猪笼!”
人群骚动了一下。
李红梅猛地抬头,眼睛黑得像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陈瘸子。
老光棍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蒲大柱的断指上,蒲大柱“嗷”地一声惨叫,像杀猪似的。
“浸猪笼?”李红梅笑了,笑声似砂纸磨过铁皮,“陈叔,你偷看隔壁村寡妇洗澡,被人抓现行,咋没浸你?”
老光棍脸涨成猪肝色,手里的烧火棍“咣当”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常年挨打的女人先是跟着笑,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来,眼神偷偷瞟向自家男人,又迅速低下头,搓着衣角上永远搓不干净的污渍。那笑声在她们听来,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嘲弄。
夜风突然转了向,带着猪圈的酸臭味和血腥气,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蒲小英看见,李红梅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可她没倒。
“咳!咳!咳!”
村长咳嗽了一声,烟袋锅子在地上敲了敲,人群安静下来。
“行了!都散了!” 他瞪了蒲大柱一眼,“再闹,明天送你去派出所!”
蒲大柱缩了缩脖子,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向李红梅。
人群慢慢散了,脚步声杂沓,像一群老鼠窸窸窣窣地钻回洞里。
瘸腿的老赵头落在最后。他煤油灯照着自己缺失的耳朵,那伤口早已愈合,却在此刻突然刺痛起来。
“红梅。”他嗓子眼挤出这两个字,像咳出卡了三十年的鱼刺,“当年你被拐来……”
李红梅的背影僵了僵。夜风掀起她后襟,露出腰上一块青紫——那是昨晚蒲大柱用板凳腿砸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没回头,声音比月光还冷,“您老早点歇着吧。”
最后只剩下村长、蒲大柱和李红梅。
村长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李红梅一根。
李红梅没接。
村长也不恼,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红梅啊……你男人不是东西,可你砍人,这事儿……”
李红梅打断他:“砍的是畜生。”
李红梅的视线越过村长肩膀,落在晒衣绳上蒲小英的碎花裙子上——去年伏天,孩子蹲在河滩洗它,手指被砂石磨出血,却笑着说:“妈,比挨打轻多了。”
“张书记。”她突然用上这个久违的称呼,“那年你拉着我,你说‘女人要认命’。”她指尖擦过衣襟上的血渍,“现在我这命,认够了吗?当年你从人贩子手里抽了三成介绍费,现在装什么青天?”
村长噎住了,烟灰掉在鞋面上,烫出个小洞。
他脸上瞬间青红交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那……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说现在的事!你砍人,就是不对!”
蒲大柱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服软嘶吼道:“李红梅!你个被卖X的烂货!老子当初真金白银买你回来,就是条母狗也知道摇尾巴!你他妈敢砍我?老子告诉你!你生是我蒲家的人死是我蒲家的鬼!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你俩按尿桶里淹死!想翻天?没门!”
“摇尾巴?”李红梅嗤笑一声,那笑声干裂得像旱地的口子,“摇尾巴是狗的事。我李红梅,是个人,我得站着活。”
李红梅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她的背影瘦得像根竹竿,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把地踩出坑来。
蒲小英从窗下钻出来,小跑着跟上她。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后颈发麻。她伸手去拽李红梅的衣角,布料已经被汗浸透了,湿漉漉的。
“妈妈……” 蒲小英小声叫。
李红梅停下,低头看她。月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嘴角的血痂亮得刺眼。
“怕吗?”她问。
蒲小英摇头,黑眼珠亮得像两颗玻璃弹珠:“英子,不怕。”
李红梅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蒲小英的脸颊,抹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
“记住,眼泪是给死人流的。” 她说,“活人,只流血。血是热的,流干了,人也就凉了。但只要还热着一口,就得站着。”
蒲小英一把抓住李红梅的手腕,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那是去年蒲大柱用烟头烫的。
“妈妈,你一定好疼吧”孩子的手指像片羽毛,拂过那些凹凸的伤痕。
李红梅望着窗外的月亮,“皮肉疼三天,心疼三十年。”
蒲小英仰起脸,月光照着她细嫩的脖子:“妈,心疼是什么感觉?”
李红梅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疼就是,这里……”她拉着蒲小英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下,“像有根针,没日没夜地扎着,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年头久了,那针就长在了肉里,成了你骨头的一部分。”
“妈妈,那把它拔出来好不好?”蒲小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李红梅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傻孩子,拔出来,妈就散了架了。就得靠着这根铁骨,才能撑着你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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