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心里晃动的却是另一个画面:英子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小围裙,在氤氲的蒸汽里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额头鼻尖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却笑得像正午的太阳,又真实,又滚烫。
那画面,跟这冷冰冰的“月光”“姑娘”半点不沾边。
“妈,我不是那块料。”周也停下动作,语气烦躁。
“不试试怎么知道?”钰姐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气质是靠熏陶出来的。”
母亲的焦虑是一件穿在孩子身上的隐形紧身衣,她总觉得不够服帖,孩子却觉得喘不过气。一个想用阅历规划未来,一个想用本能冲撞世界。
钰姐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像在抚摸亡夫的照片。小也,你爸爸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学琴......
周也的手指在琴键上猛地收紧,又是爸爸……那个活在母亲话语里、完美却模糊的影子。
“我说了我不想弹!”
周也猛地合上琴盖,沉重的实木撞击声像一声闷雷,炸碎了满屋的宁静。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烦躁:“整天就是钢琴、礼仪、气质!妈,我不是你摆在玻璃柜里的展品,需要时时擦亮给人看!”
钰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层温婉得体的面具瞬间裂开缝隙:“小也!你怎么……妈妈为你规划这些,是希望你将来……”
“将来?”周也打断她,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伤人的尖锐,“我爸倒是按你们规划的路走了!体面,有钱,然后呢?他得到了什么?一个累垮的身体,还是一个早逝的结局?那样的将来,我不稀罕!”
单亲家庭的孩子,心里都有一块不能碰的疤。一边是逝去的父爱,一边是令人窒息的母爱,他们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亏欠。
“你闭嘴!”钰姐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那是被触及最痛处的本能反应,“不许你这么说你爸爸!”
“我说错了吗?”周也眼圈也红了,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困惑和失去父亲的痛苦在这一刻决堤,“他留给我的除了钱和这架破钢琴,还有什么?冷冰冰的房子,还有你没完没了的‘为了你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周也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钰姐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儿子脸上的红痕,和他眼中碎裂的光,比那一巴掌更狠地掴在她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也缓缓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他没有哭,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眼神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别扭,只剩下疏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房门没有摔,只是被轻轻地、却无比决绝地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把锁。
钰姐颓然跌坐在冰凉的钢琴凳上,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精心保养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女人这一生,最难的角色是母亲。太紧了怕他疼,太松了怕他飞。最后往往是自己满手是血,孩子满心是伤。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丈夫留下的基业,在为儿子铺就最安稳光明的未来,却不知在儿子心里,这份沉重的爱,早已和失去父亲的伤痛捆绑在一起,变成了无法呼吸的枷锁。
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亲的人。我们举着“为你好”的旗帜,却把对方逼到了爱的对立面。单亲母亲的战场,常常是赢了道理,输掉了孩子的笑声。
爱的悖论在于,我们都想给对方自己认为最好的,却忘了问一句,那是不是对方想要的。
那碗她精心炖煮、冰镇得恰到好处的银耳羹,静静地放在茶几上,碗壁凝结的水珠越聚越大,不堪重负地滑落,一道,又一道。
晚饭时分,王强家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王强对着满桌饭菜,悲愤地宣布:“从今天起,我只吃草!” 说完,夹了一筷子清炒油麦菜,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他妈妈齐莉,一边往他碗里夹了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边骂:“减什么肥?正长身体的时候!饿出毛病来怎么办?赶紧把肉吃了!”
王爸爸乐呵呵地看着,故意夹起一块肉在王强眼前晃:“儿子,真不吃?香着呢!”
“滚蛋!”齐莉抄起筷子就敲老公的手,“你不捣乱能死啊?”
妞妞,小嘴叭叭的,毫不留情地怼她哥:“哥,你别减了!你这一身肉,是我们家的吉祥物!少了你,咱家地都不稳了!”
全家顿时笑作一团。王强看着碗里那块他妈偷偷藏进来的红烧肉,闻着满屋的饭菜香,那点减肥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他嗷呜一口吃掉肉,含糊道:“……就、就吃这一块!”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无非是有人在闹,有人在笑,有人一边骂你一边往你碗里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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