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玲也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煮面。面是手擀的,很细。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根小青菜,洗了,放进锅里。
面煮好了,捞出来,放在碗里。清汤,只放了一点盐,几滴香油。面上漂着几根青菜,绿油油的。
“军,吃饭了。”她朝屋里喊。
张军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色短袖衬衫,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衬衫是妈妈昨天刚买的,料子挺括,穿在身上很精神。
“妈。”他叫了一声。
大玲把面端到桌上:“吃吧。”
张军坐下。他看着那碗面。清汤寡水。
大玲坐在他对面。她说:“清清白白,轻装上阵。”
那碗清汤面,是她能给他的、最干净的饯行。给不了玉盘珍馐,就给一身清气;给不了锦绣前程,就给一颗无畏的心。母亲的爱,到了最深处,便是这样:为你扫清心上最后一粒尘埃,然后放手,让你独自去闯那片她也不曾抵达的旷野。
张军点点头,低头吃面。面条很清淡,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香。
小娟从房间里出来,她今天穿了条粉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辫,用粉色的皮筋扎着。个子也到大玲肩膀了。
“哥哥加油!”她站在张军旁边,小声说。
张军抬头,对她笑了笑:“嗯。”
小娟又说:“等你考完了,带我去龙湖公园。”
“好。”张军说。
大玲看着儿子,看着女儿。她的眼睛有点湿,赶紧低下头,拿起抹布擦桌子。桌子已经很干净了,她还在擦,一下,一下。
他吃完面,连汤都喝了。放下碗,他说:“妈,我走了。”
大玲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张军说,“我自己去。你还要去面馆上班。”
大玲点点头。她看着张军,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有点粗糙,指尖有茧。
张军说:“妈,我走了。”
“嗯。”大玲说,“好好考。”
钰姐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无袖改良旗袍,寓意“旗开得胜”。一头棕色的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肩上随意搭着个香奈儿的菱格纹链条包,金属链子随着她的动作轻响。
中年女人的仪式感,是一场孤独的魔法。她们把对命运的无从把握,都寄托在衣物的谐音和颜色里。旗袍是战袍,红色是号角,仿佛这样就能在生活的战场上,为自己在乎的人吹响一场必胜的战役。
她斜倚门框,旗袍开衩处露出笔直的小腿,整个人像从老上海月份牌上走下来的摩登女郎,又像是从现代杂志里直接剪下的时尚大片。
周也站在她旁边,穿了件黑色的 polo 衫,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外公外婆也都起来了。
门铃响了。
钰姐去开门。门外站着周也的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周延、婶婶赵云。
爷爷奶奶都七十多了,但精神还好。周延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赵云穿了条碎花裙子。
“都来了,”钰姐笑着让开,“进来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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