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松了口气:“谢谢钰姨。”
“谢什么。”钰姐淡淡地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夹了块鱼,细细地挑着刺。
周也说:“谢什么啊?有什么好谢的?”
他看着英子,眼神很深:“能帮就帮。”
“谢什么谢!”王强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来,吃菜吃菜!”
气氛又热闹起来。大家说说笑笑,聊高考,聊志愿,聊以后的大学生活。聊到好笑的地方,都笑出声。
英子也笑了。但她的笑,总带着点勉强。心里那件事,总算有点慰藉了。
钰姐一直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孩子们夹菜。仪态优雅,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她看见周也如何在英子夹菜时,不经意地转动转盘,让那道拔丝香蕉刚好停在她面前。
她看见英子提及远房亲戚生病时,周也如何立刻放下筷子,眼神专注地望过去,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英子紧攥的手背。
她看见英子强颜欢笑时,周也眉间那抹几乎看不出的蹙起,又在英子看向他时,迅速化作一片平静的温柔。
这些无声的、年轻人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温柔,像月光下悄然蔓延的藤蔓,她看得分明,却无法伸手去斩断任何一根。
中年女人的清醒,是从看透爱情开始的。她见过太多誓言,最后都成了遗言。
指间的高脚杯凉凉的,里头盛着的,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杯浓缩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黄昏。她晃了晃,看那暗红色的漩涡,然后浅浅啜饮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的轨迹,是先温暖,后荒凉。那点酸涩,终于还是泛了上来,不是酒的错,是饮酒的人,在这一刻忽然尝到了命运的配方:它总在你以为尝到甜头的时候,提醒你为此早已支付过的,或即将支付的代价。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张军第一个站起来。
“我得先走了。”他说,“小娟还在家。”
他看向钰姐:“钰姨,谢谢您的招待。”
钰姐笑着点头:“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张军又看向其他人:“英子,周也,强子,雪儿,我走了。”
张军走到玄关,利落地换好鞋,拉开门。
门在身后关上,将屋内的温暖、笑语和那道鹅黄色的身影,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立刻离开。
七月的夜风带着暑气,吹散了他身上从屋里带出的凉意。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很慢地,回过头。
他只敢看一眼,便像被烫到般迅速转回头。就在那闪电般的一瞥里,他还是看见了——在灯火通明的巨大落地窗内,英子正侧头对周也说着什么,周也的手似乎很自然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碎发。那个动作里的亲昵,像一根极细的针,准确扎进了他心口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
暗恋者最好的归宿,是成为她世界里一个安静的标点,句号太绝情,逗号太黏腻,就做个省略号吧,在她幸福的故事后面,沉默地延伸出自己无尽的、无人阅读的注解。
他默默爱了这么久的姑娘,此刻正在别人的故事里,笑得眉眼生光。
那光太亮,衬得他自己的心事,像一件晒在月光下的旧衣裳,单薄,沉默,泛着洗不净的、自惭形秽的白。他连做她影子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此刻,她正站在灯下。
他走下台阶,推起自己那辆旧自行车。车锁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他,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把自己骑进一场早该料到的、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教你遗憾两个字怎么写。他用整个青春预习,却在散场时才拿到考卷。原来,暗恋是一场单人马拉松,终点线上没有欢呼,只有自己终于跑完时,那声沉重而释然的喘息。
王强看看表,也站起来。
“我也得送雪儿回家了。”他说,“回去迟了,她妈妈不放心。”
雪儿脸红,拍他一下。
钰姐偷笑。
英子也笑。
钰姐点点头:“好,路上慢点。”
王强冲周也挥挥手:“也哥,我们走了!”
周也点点头。
两人手拉手走了。门关上,还能听见王强在门外大声说:“雪儿,我骑车带你!”
然后是一阵自行车铃响,和渐行渐远的笑声。
英子也站起来:“钰姨,那我也走了。”
周也说:“我送你。”
钰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英子跟钰姐道了谢,和周也一起出门。
外面,路灯亮了,黄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也推着自行车,走在英子旁边。英子也推着车。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走了一段,周也开口:“你晚上……吃得不多。”
英子“嗯”了一声:“不太饿。”
又走了一段。
周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