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漂亮,线划的清楚。她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定心丸,也为自己保留了全部的自由。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非黑即白?不过是在利益的算盘上,拨响一颗名为“情分”的珠子,听个响,各自心安。
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爷爷轻轻咳了一声,奶奶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松缓,有失落,也有一种悬而未决的茫然。
爷爷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小也在北京……学习忙,交际也广吧?有没有……交什么朋友?”
钰姐端起水杯,指尖感受着陶瓷的温润,微微一笑:“他啊,报了个德语班,周末还去博物馆做志愿讲解,忙得脚不沾地。空了还做家教,交朋友也是有的,都是些一起上进的同学。”
奶奶立刻顺着话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格外家常:“同学好,同学好。我记得……以前在淮南,他不是常跟一个女孩子一起么?瘦瘦高高的,白白净净,看着挺文静。叫……英子,对吧?幸福面馆家的女儿?”
钰姐笑容未变,仿佛在回忆一件寻常往事:“妈您记性真好。是有这么个孩子,原来是我们家房客,两家离得近,常一起上学。那孩子是挺乖巧的,学习也用功。”她话锋似有若无地一转,“不过,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情分了。现在长大了、眼界都不同了。小也上次电话里还说,北京的同学里,有父母是外交官的,有自己创业拿天使投资的,聊的都是些我们听不太懂的新鲜事。孩子长大了,世界也大了。”
奶奶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爷爷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务实:“同学再好,到底是外头的。咱们淮南的女孩子,知根知底,朴实!那个小英子,我瞧着就挺好。万一……”他顿了顿,说出最核心的恐惧,“万一他在北京谈一个,安了家,我和你妈,怕是到闭眼都难再见孙子几面了。好端端一个孙子,可不能就这么……跑到外地去,成了别人家的人。”
钰姐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看向二老,目光清澈见底,充满了诚挚。
“爸,妈,你们的意思,我懂。”她声音放缓,“咱们当然都希望孩子好,也希望孩子离得近。但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更得替他往长远看。”
她略向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您二老想,小也要是真有出息,留在北京发展,他的伴侣,得是能跟他并肩往前走的,能在事业上帮衬他,甚至引领他的。这样他累的时候,才有人能真正理解他,托住他。这不仅仅是过日子,更是一辈子的合伙人。”
“至于回不回来……”钰姐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孩子们的路,我们做长辈的,只能扶上马,送一程,哪能一路牵缰绳呢?他在哪儿扎根,哪儿就是他的家。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体照顾好,不成为他的拖累。让他无论飞多高、走多远,回头看看,家里还亮着,心里就踏实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爷爷奶奶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已被堵死。再往下说,要么显得自己不顾孙子前程,要么显得自己真要成为拖累。
有些老人爱子孙像爱存折——怕的不是钱花完,是密码突然改了姓。此刻,他们眼看着周也这张“存折”的密码,正朝着一个他们无法掌控、甚至无权过问的方向重新设置,那股无能为力的恐慌,比孙子不孝更让他们窒息。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比之前更甚。
奶奶最终也只是动了动嘴唇,没能再说出什么,只好伸手,似乎想拍拍钰姐的手背,中途又停住了,转而拿起那个玉镯盒子,仔细地盖上盖子。
“你是个好孩子……这镯子…妈喜欢。”奶奶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哑。
“您喜欢就好。”钰姐顺势站起身,“爸,妈,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厂里看看。你们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动作利落地穿上大衣,系好腰带,又变回那个精致干练的都市女性模样。
爷爷奶奶也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爷爷忽然说:“有空……多回来看看。”
钰姐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两位站在昏黄灯光下、衣着朴素、面容苍老的老人,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好,一定。”她应道,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
门在身后关上,把那点带着腐朽气息的“家常温暖”隔绝开来。她走在寒风里,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却觉得比屋里更自在。
原来人到中年,最奢侈的不是有人等你回家,而是你有家可回,且那家门钥匙,只握在你自己手里。
张姐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顶着一对乌黑的熊猫眼,眼袋耷拉着,脸色蜡黄。那走姿,活像被妖精吸干了元气的书生,三魂七魄昨晚都交代在床板上了,脚下发飘,那件惯常鲜艳的红棉袄今天也显得灰扑扑的。推开门的动作很轻,风铃响了一下,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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