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被吓到了,嘴一瘪,要哭。红梅赶紧拍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
“哦哦哦,妈妈不是说宝宝,乖——”
小年的脸埋进红梅脖子里,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小汽车掉在沙发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院子里传来动静。
英子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穿过院子往客厅走。粉白色的珊瑚绒睡衣裹着她,帽子上的长耳朵一晃一晃。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绒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卧室地上铺了三床被子,被芯从印花棉布套里鼓出来。被子上面又堆了三床褥子,褥子上铺着床单,床单是蓝白格子的,边角压在被褥底下。被子靠墙那一侧,三个枕头并排摆着,枕头套是灰色的,洗得起了毛球。
杜凯靠墙躺着,灰色秋衣的领口歪到一边。杜鑫在中间,一条腿露在外面,脚上套着黑色毛线袜。杜森缩在靠沙发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三个人并排躺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蓝幽幽的。
杜凯抬起头,看见英子从院子里走过来。院灯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身上。珊瑚绒的睡衣在光线下毛茸茸的,帽子上的兔子耳朵一颠一颠。头发湿着,贴在后脑勺和肩膀上,水珠在灯下亮了一下。
杜凯盯着英子看。
杜鑫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杜凯没动。
杜鑫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兄弟之间的暗号就三种:怼肋骨是想让你别看,踹小腿是提醒你该跑,拍后脑勺是——你完了,等死吧。
杜凯翻了个身,手机砸在鼻梁上。
常莹从沙发上瞥了一眼,抿着嘴嘟囔:“眼珠子抠出来扔地上踩两脚,都比粘你脸上强。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常松下意识看了红梅一眼。红梅没抬头,只顾着拍小年的背。
常松把目光收回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
杜凯捂着鼻子,脸抵着墙,墙皮上的白灰蹭在额头上。杜鑫在被窝里抖了一下,杜森把头缩进被子里。
英子拿着干毛巾走到妈妈面前,一边走一边擦头发。珊瑚绒的裤脚拖在地上。她在红梅旁边站住了。
“妈,清明节去吧。”
所有人都看她。
“正好清明节我放假。我陪你一起去。”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膝盖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水,“天也暖和了,小年也大点了。你带着小年回云南,我能帮你带弟弟。”
她顿了顿。
“我也想跟你一起回去看看。舅舅,姨娘,还有外公外婆。”
红梅看着女儿。英子的头发还在滴水,珊瑚绒的睡衣帽子歪到一边,兔子耳朵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红梅的眼眶红了。
常莹急了:“你清明节不上学了?”
英子看了她一眼。
“姑姑,清明节法定节假日。大学也放假。”
常莹张了张嘴,眼皮翻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两个手往膝盖上一拍。
她心里想:寄人篱下者的反驳,像便秘——憋了半天,出来的全是屁。
“行,行。你们一个两个主意都正。我算什么呢?我就是个讨人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红梅。她知道红梅不会接话。红梅不用接,红梅是赢家。英子向着她,常松让着她,小年离不开她。这个家,红梅是被偏爱的那个。
被偏爱的人才敢无理取闹。不被偏爱的,连发脾气都要挑日子。
常莹没再说话。
常松端起搪瓷缸子,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搁下。手指在缸子沿上慢慢转。
三岁。两千公里。飞机一起一落,小孩怎么办?云南那边什么天气?换张床,第一宿肯定哭。水土不服呢?拉肚子呢?发烧呢?那边医院什么条件?
他不是怕红梅跑。她跑什么?小年是她生的,英子是她养的,店里账她管着。她回趟家而已。
他就是心疼儿子。大冷天折腾什么。等开春,他请假,买三张票,一家四口一起去。他抱,他背,他扛着。不行吗?
中年男人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敢说。说多了得罪姐姐,说少了得罪老婆,不说话——两边都觉得你窝囊。那就窝囊吧。至少窝囊是安全的。
英子站在红梅跟前,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妈,好不好?等我放假,咱俩一起去。这次先让舅妈一个人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珊瑚绒的帽子歪着,兔子耳朵垂下来。
她是故意的。
常莹拦,老太婆不说话,常叔搓手。妈妈一个人扛着。再吵下去,这个年就别过了。
她马上要去北京了。一走半年。她走了,妈妈还要在这个家里过。买菜,做饭,开店,哄小年。天天跟这一屋子人待在一起。她不想让妈妈跟常叔的家里人撕破脸。她不想让妈妈为难。
所以她说:等我放假,咱俩一起去。
不是“你别去了”。不是“你们别吵了”。是“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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