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红梅的。没红梅，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算了。就在这干。红梅不撵她，她就不走。红梅要是真撵她，她再找别家。总不能赖着不走。那样太没脸了。
“红梅。”她说，“我听你的。”
红梅看着她，停了一下，笑了。
“大玲，我跟你说实话。”红梅把小年往旁边拢了拢，“我准备在开分店了。店面谈好了，正装修。”
胡老板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掉，但也没动。
“新店开了，两边都要人。张姐去管前厅，你到新店管后厨。不过，你要是想去胡老板那儿——也行，你自己选。”
常莹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张姐，压低声音：“还不如给她撵走呢。留着干嘛？天天甩着那两个大奶晃来晃去，不是勾引这个就是勾引那个。”
张姐靠在柜台边儿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撵走？新店谁炒菜？你去？你会颠勺吗？”
常莹噎了一下，又说：“雇个人不就完了。”
“雇人有她便宜？你去招工市场看看，哪个厨子不要一两千？”
常莹不吭声了，手指在衣服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不怕她去勾引老刘？到时候你后院起火，你哭都没眼泪。”
张姐把壳吐在手心里，嘴角往下撇着：“她能勾引到老刘？勾引到算她有本事。”
常莹愣了一下。
张姐眼皮都不抬：“老刘那玩意儿，不顶用。给她她也白搭。”
常莹“噗”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手撑着台面，肩膀直抖。红梅从收银台那边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常莹憋着笑，凑到张姐耳朵边上：“你怎么知道老刘不行？也许——就对你不行呢？”
张姐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眼皮子终于抬起来了，一道眼刀“唰”地飞过去，嘴唇一翻：
“常莹你嘴是跟人借来的？等着还？我男人行不行、好用不好用，那是老娘自己的事！你操哪门子心？皮痒了直说！”
中年女人对男人的评价，已经从“他好不好”变成了“他能不能用”。好用是运气，不好用是常态，不用是修行。
常莹被吓得一哆嗦。笑还挂着，人先蔫了。
胡老板又往大玲跟前凑：“大玲，我那边——”
“胡老板。”红梅打断他，“大玲留不留，她自己说了算。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
胡老板张了张嘴，闭上了。
大玲站在那里，看着红梅，眼睛红了。她想起红梅那句话——“你今天要为了一个男人跟我翻脸，有必要吗？”红梅什么都知道了，但什么都没说。没赶她走，没克扣她工资。现在又要把新店后厨交给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
小年仰脸看着她：“玲姨，你哭啦？”
大玲摇头，用手背擦眼泪。小年跑过去抱住她的腿：“玲姨不哭，小年给你吹吹。”他鼓起腮帮子呼呼吹了两口。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她见多了，哭完了该干嘛还得干嘛。大玲手艺好，工资要得低，一个人顶两个用。她儿子又是英子的好朋友，小沟村那几年，大玲婆婆还在的时候，帮过她和女儿。这份情她记着，该还的还。
但也就还到这儿。
只要大玲安分，不乱看，不乱想，该干活干活，该拿钱拿钱，她不会动她。
“大玲，”红梅开口，“你别哭啊。你跟我说，你是去胡老板那儿，还是留我这儿？”
大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用手背又擦了一把。
“红梅，我留。新店老店都行，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会好好干的，你放心。”
红梅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应了。低下头，假装看账本。
小年从胡老板腿边钻过去，蹲在地上捡小汽车，仰起脸，正好看见他的肚子。
“伯伯，你肚子好大呀！”
张姐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看着小年，嘴角往上翘：“哎哟我的小祖宗，人家胡老板那是将军肚，有福气的！”
小年不理她，蹲在地上仰着脸：“图图妈妈的肚子大了，就要生小妹妹了。你的肚子比图图妈妈还大——”
“小年！”红梅喊了一声，“不许没礼貌。”
胡老板嘿嘿笑起来，弯腰拍了拍肚子：“没事没事，宝宝真可爱。”
“你不该这样对他。”
舞台上的繁漪站在老式沙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
周萍退了一步，脸转向暗处。
“我怎样对他了？”
齐莉坐在第七排。黑色高领毛衣，灰白色羊绒大衣搭在肩上，没系扣子。头发散着，栗棕色，发尾卷了一点。黑色手袋搁在膝盖上。她没动，手搭在包上，手指微微蜷着。
叶林川坐在她右边。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的扣子扣着。他侧过头，嘴凑近她耳边。
“齐经理，晚上我订了西餐厅。”
齐莉的目光没离开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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