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看着他。
夜市嘈杂,烤串的油烟飘过来,辣得人眼睛疼。旁边一桌坐了三个中年人,啤酒瓶摆了一排,其中一个穿灰汗衫的大哥刚好听见了这句“好不好嘛”,嘴角一咧,跟旁边的人换了个眼神,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眼神王强没看见。他只看见雪儿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
“不好。”
“你这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
“一块五?你这西红柿是金的?”
王磊爸把那个西红柿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一个,同样的动作。卖菜的大姐盯着他,嘴角往下撇着,没接话。
“一块二卖不卖?”
“不卖。”
王磊爸把西红柿放下,拍了拍手,走了。嘴里嘟囔着:“现在这菜价,涨得吓死人。以前一块钱买一堆,现在买个西红柿都得掂量半天。”
他拎着菜篮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深灰色的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一件枣红色的POLO衫,领口翻得板板正正,露出一截松垮垮的脖子。头发用发胶梳得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皮鞋也是亮的,踩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格格不入。
“以前这个点,还在床上躺着呢。”他自言自语,“现在倒好,起得比鸡还早。出来买菜。买回去还要做饭。做完了还要听她唠叨。唠叨完了还要吃。吃完了还要洗碗。”
男人以为更年期是女人的专利。后来才知道,男人的更年期来的时候,不是潮热盗汗,是看谁都烦,看谁都想撩。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菜篮子——韭菜、豆腐、一把蔫了吧唧的小青菜。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身边的女人排着队,个个水灵。现在呢?就剩家里那一个,还天天跟他吵架。
他不懂,婚姻到最后,就是两个仇人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梦里都在掐对方脖子。
是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可还债归还债,路还得走。老王拎着菜篮子的样子,像被拔了插头的机器人——程序还在跑,动力早没了。
旁边一个卖生姜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注意。
他站在一个卖青菜的摊子前面,蹲下去,翻了一把青菜,拿起来闻了闻,放下。又翻了一把。卖菜的大姐说“早上刚到的,新鲜得很”,他没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美女,蹲在旁边的摊子前面,挑青菜。
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但弯腰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白。很白。胸口那一块鼓鼓的,裙子绷着。头发是浅亚麻色的,烫了卷,披在肩上。蹲着的时候裙子下摆往上缩了一点,露出小腿。也是白的。
王磊爸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把菜篮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了两秒。眼睛从她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
他走过去,蹲到她旁边,也去拿青菜。拿了一把,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回去。
“这位小姐,这青菜新鲜吗?”他问。
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眉毛画过,弯弯的两道。眼睛大,双眼皮。
她没认出来。
王磊爸笑了。笑容堆在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缝。
“曼丽!你不认得我了?”他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我啊!王磊他爸!上次你来过我家,你忘了?”
曼丽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把青菜放回去。
“哦,叔叔好。”
王磊爸蹲着没动,又往前凑了半寸。男人到了某个年纪,眼睛就不长在脸上了。他们看女人的胸口和小腿时,瞳孔会自动放大,像某种趋光的昆虫——只不过它们趋的是光,他趋的是肉。
他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米白色高跟鞋,脚趾甲涂着淡粉色。喉咙又动了一下。
“曼丽呀,你现在在哪呢?我怎么找也找不着你了。我天天跟王磊打听你,那小子嘴紧得很,啥也不跟我说。”
曼丽没抬头,挑了一把青菜,放进篮子里。
“你可把我担心坏了。”王磊爸说,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我天天跟我家小磊说,曼丽那姑娘好啊,又漂亮又能干。——”
他往前又凑了半寸。
“曼丽啊,你留个号码吧。这一次可不能再断了联系了。你住哪儿?一个人住吗?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照顾”这个词,从老男人嘴里说出来,等于把“操”字穿上了中山装。
“你说你一个弱女子,连个帮你扛米扛面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啊,天天七上八下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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