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莹的筷子顿了一下,嘴里还在嚼,没说话。她看了英子一眼,目光很快收回来,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
小年坐在板凳上,领口沾了一小块酱油印子。头发刚剪过,短茬茬的,露出圆圆的脑袋。脸上的肉堆起来,眼睛挤成两道缝。
他把手里的勺子扔到桌上,勺子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宝宝饿。”他说。
红梅弯腰捡起勺子,用水冲了一下,放回他手里。
“宝宝饿。”小年又说,声音大了些。
红梅看了他一眼:“你除了会说宝宝饿,还会说什么?”
小年想了想,勺子举起来:“宝宝饿,宝宝要吃肉肉。”
一桌人都笑了。
四岁的语言是一面诚实的镜子,照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饿就要吃,疼就要哭,爱就要抱。长大以后,这面镜子就蒙了灰,我们学会了用“随便”来掩饰欲望,用“没事”来包装崩溃。
英子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杜森的嘴角也扯开了。常莹笑得筷子差点掉地上,赶紧用手指夹住。
红梅笑着摇头,指了一下小年的额头:“英子,你能不能跟妈讲,能不能把你弟这个口头禅给改了?天天说宝宝饿,宝宝饿,他到底要吃多少?你看他吃的胖的,马上就成你的好朋友王强了。”
英子抬起头,脸还红着,笑得眼角有泪花:“妈,他才四岁,你跟他讲道理,他听得懂吗?”
小年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笑,露出上下两排小牙。手里的勺子又掉了。
红梅笑完了,收了笑容,看着常莹:“对了,一直忙的没顾上问你,你家老大、老二,工作怎么样了?有头绪了吗?”
常莹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他们那个死去的爸,临死之前不是给了我二十万吗?十五万,我给存了死期了。还你三万,剩了两万,给他哥俩开了一家汽修店,就在寿县南门口干着呢。”
红梅皱眉:“那你也不跟我讲。你要跟我讲,我再给你添补一点呀。”
常莹摆手,摆了两下:“我以前要不是困难,我能问你男人、我弟要钱吗?你都不知道,你们那个亲爱的大娘,就是三孩子的姥姥,我每个月还要给她生活费,我自己都糊不上嘴。”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汤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抹掉。
中年是什么?是你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却发现——也挺好。至少,活下来了。
红梅看着她,没接话。过了两秒,伸手把常莹面前的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哎呀,我知道,知道你不容易。”
英子也伸手,碰了一下常莹的胳膊肘,轻轻拍了拍。
常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抹了一下嘴。
常莹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红梅,不是我给你吹耳边风。新店的账,你也得去查查。那个胖妇女跟那个大胸妇女,都不是好东西。你一定要眼睛擦亮一点,账千万不能弄错了。还有你都不知道,你走了那么多天,你还让那个叫什么钰的来看店。老刘看到了——那个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黏人家胸上去。”
英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眼睛瞪大。
红梅筷子顿了一下,看了常莹一眼:“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小孩子还在这儿呢。”
常莹手一挥:“小孩懂什么?”她顿了顿,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讲,老刘那个样子,就跟那什么——就像老母猪发情,撅着屁股到处拱!不对不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癞蛤蟆日青蛙——长得丑,玩的花!就老刘那德性, 给他个仙女他也只配舔脚丫。”
英子放下杯子:“姑姑,你能不能不要说了呀?我耳朵都长茧子了。我回来三天,你说了不下三十遍了。”
红梅抽了张纸巾擦小年的嘴:“你听三十遍?我听三百遍都有了。”
杜森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抬头说:“那个钰阿姨确实长得漂亮。”
常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漂亮个屁!你才多大?你毛扎齐了吗你?你看你那个熊样,脸上糊的油比灶台还厚,还漂亮!漂亮能当饭吃?漂亮能给你说上媳妇?你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我不是在干着呢吗?催催催。”老刘趴在收银台上,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按一下,抬头看一眼单据,又按一下,鼻尖上的汗顺着往下淌,灰色短袖腋下洇出两片深色的印子,领口那一圈也湿了,贴在脖子上。
张姐翘着腿坐在电风扇正下方。玫红色的短袖绷在身上,肚子上那一截勒出几道横纹,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指甲盖上涂着暗红色,有一颗已经磕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粉白色的指甲。脸上的粉扑得厚,额头那一块被汗浸透了,跟脖子的颜色差了两个号。
她嗑开一颗瓜子,舌头一拨,仁卷进嘴里,壳吐在手上,翻着眼睛往大玲那边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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