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敲门声像颗小石子，砸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寂静。苟富贵还靠在酒柜旁，指尖捏着半空的威士忌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那是他刚才走神时，没留意洒出来的酒。
“进。”他的声音带着刚喝过酒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两个度。
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抱着一个烫金封面的文件夹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文件夹封面上“云顶会所”四个大字用的是浮雕工艺，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那是会所专门为VIP客户定制的预约确认函，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
“苟总，”助理把文件夹递到他面前，语气恭敬，“您之前订的云顶会所‘观星阁’包厢已经备好，厨师长说特意为您留了您喜欢的澳洲和牛，需要我现在安排司机送您过去吗？”
苟富贵的目光落在那烫金封面上，却没伸手去接。他想起以前，每次谈成大项目，或者心情好的时候，都会约上几个生意伙伴去云顶会所——那里有最好的酒，最顶级的食材，还有最会说奉承话的服务员，能让他在推杯换盏间，感受到“成功人士”的体面。
可现在，一想到那些觥筹交错的场景，那些带着虚伪笑容的脸，那些“苟总厉害”“苟总远见”的奉承话，他就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连胃里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得像抽走了所有力气：“取消吧，今晚不去了。”
助理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跟着苟富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板这样。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老板都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从不会轻易取消已经订好的行程，更不会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但他没敢问，只是连忙点头：“好的苟总，我现在就联系会所取消，您要是有其他安排，随时叫我。”
“嗯，”苟富贵挥了挥手，“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助理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声响，还有威士忌在瓶底晃荡的声音。
苟富贵把空酒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向窗外的夜景——还是那片霓虹，还是那栋栋亮着灯的摩天大楼，可他的心境，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灯红酒绿的应酬，他突然觉得腻了。那些奉承的笑脸，那些虚假的客套，像一层厚厚的油，糊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不是“成功人士”的体面，而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刻意微笑的地方。
他想好好理清这团混乱的心绪——雅林的话到底戳中了他什么？他对雅林的感情，真的只是“需要陪伴的冲动”吗？这些年，他到底在追求什么？是公司的上市，是更多的财富，还是只是想填补心里的那份孤独？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越想越乱。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直播APP的界面，刚才他下意识点开的玥玥直播间，还在后台运行着。他滑动屏幕，点开收藏夹——里面大多是公司合作的主播账号，只有“玥玥”这个账号，是他昨晚听完歌后，特意收藏的。
账号头像还是那架深色的木质钢琴，背景是暖黄的灯光，和直播间里的氛围一样温柔。头像下面，标注着直播间的地址：蝴蝶谷艺术园区。
“蝴蝶谷艺术园区”——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在城郊的一个文创园区，离市中心有点远，以环境清幽、文艺气息浓出名。他以前陪客户去那边考察过文创项目，却从没进去仔细逛过，没想到，玥玥的钢琴室会在那里。
屏幕上的定位像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想起昨晚在停车场，听玥玥弹唱《后来》时的感觉——那种温柔，那种平静，那种能让他暂时忘记所有烦恼的力量。
也许，去蝴蝶谷看看，去玥玥的钢琴室附近待一会儿，能让他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再也压不下去。他没有犹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苟总，您要出去吗？需要安排司机吗？”前台看到他出来，连忙站起身问道。
“不用，我自己开车。”苟富贵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拿出手机，导航到“蝴蝶谷艺术园区”。屏幕上显示，从公司到那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不算远。他看着导航路线，心里的烦躁好像慢慢淡了一些，多了点莫名的期待。
走出公司大楼，深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平时他都是坐司机开的车，很少自己开车，今天却想一个人待着，享受一段独处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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