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刚蒙蒙亮,沂州城墙上的梆子声刚敲过五下,城主府后巷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鼓上蚤时迁正猫着腰往柴房挪,打算取回昨晚修好的那副特制钩爪,冷不防被一道黑影撞了个趔趄。
“谁撞爷爷?”
时迁矮身旋步,手中铁尺已抵在对方咽喉,却见来人掀开兜帽,露出康捷那张带着风霜的脸。
“是我,康捷。”
他压着嗓子道,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是一路疾驰回城,
“快带我去见杨雄哥哥,马径镇有大动静!”
时迁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引着他穿过后院月洞门,直奔杨雄的书房。
此时杨雄刚看完李云送来的城防图,案上还摊着半盏残茶,见康捷一身疲惫闯进来,便知有事。
“兄弟莫慌,坐下说。”
杨雄推过一杯热茶,
“马径镇那边,是不是有新动静了?”
康捷接过茶盏却没喝,双手捧着杯子取暖,急声道:
“哥哥,魏虎臣动了!
今早寅时我在马径镇外的鹰屁股上崖蹲守,见他营中突然升起三盏红灯笼,紧接着西营的骑兵营便开始备马,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看那阵仗,怕是要调兵!”
“哦?”
杨雄眉峰一挑,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他调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动的?”
“不好说。”康捷抹了把脸,
“他们的旗号打得乱,有往南的,有朝北的,像是在布疑阵。
但我瞅着那粮草营动得最急,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不像是寻常操练。
还有那四个副将,平日里总爱混在赌场的,今早都披了甲胄,在营门口指手画脚,看样子是真要动真格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环佩叮当,女诸葛刘慧娘提着裙摆走进来,鬓边还沾着几片晨露打湿的花瓣:
“我就说今早喜鹊叫得怪,果然有大事。
康捷将军带回的消息,怕是与高封身死有关。”
杨雄抬眼看向她:“慧娘这话怎讲?”
刘慧娘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淡淡道:
“高封那厮在沂州经营多年,与魏虎臣虽说是上下级,实则早有勾结。
如今沂州城破,高封身死的消息,就算魏虎臣再迟钝,这几日也该收到风声了。
他此刻调兵,要么是想替高封报仇,要么是想趁机抢占沂州周边的地盘,总归是冲着咱们来的。”
康捷连连点头:“慧娘姑娘说得是!
我在马径镇外还听到巡逻兵闲聊,说‘太守那边怕是撑不住了,将军这是要亲自出手’!
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杨雄猛地一拍案,站起身来:
“好个魏虎臣,倒比我想的要急。
来人,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头领到议事厅,半个时辰后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城主府里便热闹起来。
杨腾蛟披着件虎皮坎肩,趿拉着靴子就往议事厅跑,老远就喊:
“是不是要打马径镇了?算我一个!”
王天霸扛着他那杆禹王神槊,跟在后面瓮声瓮气地说:
“腾蛟你慢点,别摔着。
要我说,直接带五千弟兄过去,把魏虎臣的老巢掀了,省得他在那儿装神弄鬼!”
栾廷芳则来得沉稳,一身银甲衬得他面如冠玉,手里还攥着张马径镇的舆图,边走边和身边的孔厚念叨:
“魏虎臣的大营设在虎头坡,那里易守难攻,若是强行攻城,怕是要吃亏。”
孔厚抚着胡须叹道:“兵者,凶器也。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稳住为好。沂州刚安定下来,百姓们经不起折腾啊。”
众人陆续进了议事厅,见杨雄端坐主位,脸色凝重,都收了声。
待最后一个人落座,杨雄开门见山:
“方才康捷回报,魏虎臣已在调动兵马,看架势是冲着咱们来的。
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商议个对策。”
“这还用商议个甚?”
杨腾蛟第一个站起来,把腰间的佩刀拍得“啪啪”响,
“哥哥只须给我三千人马,我这就去把马径镇的大旗给您拔回来!
魏虎臣那厮要是敢出来,我一斧劈了他,看他还怎么耍那妖法!”
王天霸跟着起身,瓮声瓮气地附和:
“腾蛟兄弟说得对!
俺也愿领一队步兵,从侧翼包抄,保管让魏虎臣首尾不能相顾!
想当年俺在野狗林,一人一槊就打跑了百十个官兵,还怕他个装腔作势的魏虎臣?”
“不可!”
李云连忙摆手,他一身都监袍服,显得格外郑重,
“二位将军稍安勿躁。
魏虎臣既然能隐忍这么多年,必有后手。
况且前番康捷将军说了,他那‘混海天罗’阴毒无比,若是咱们贸然出兵,万一中了他的圈套,损失可就大了。
依我看,不如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等他来攻,咱们以逸待劳,胜算反倒更大些。”
“李云都监这话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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