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
这三个字是李宽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无论如何，只要老头子这个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还在长安，他就不愿意回去。
或许，等到李承乾登基，一切尘埃落定，他才会去到长安的楚王府和泾阳的楚王庄，重温一下旧时的场景。
但回长安，绝不是现在！
“有机会便让你们四叔、五叔带你们去长安和武功转转，爸爸最近几年都会很忙，估计没时间陪你们去。”
“好了，弟弟拉臭臭了，你们去隔壁看看你们青姨，明日上课，可别临时抱佛脚，赶紧把作业做完才是正事。”
打发走几个娃，他把小五抱到席小妹房间里，让她帮着给小五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又拉着富态了许多的相里青、相里红和几个孩子拍了几张新的全家福。
第三天下午，李宽新的全家福连带一堆家书便送到了武功别院。
万太妃看着照片，喜上眉梢，嘴里却埋怨道，“金官越来越不懂事了，小重孙出生都半个多月了，才想起送照片和家书过来。”
“相里青可不是个沉得住气的，这次生了儿子，居然能忍住这么久不吭声，奇了怪了。”
她丝毫没觉得重孙子有什么丑的，目光钉在照片上拔不出来。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旁的太上皇看到小五的独照时，面色变得十分的怪异。
等她注意到时，天都黑了。
“哎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让人掌灯？”万太妃忙叫人把灯点上。
借着稍显昏暗的烛光，她才发现，李渊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你这是怎么了？”万太妃关切道，“身子不舒服？我这就叫太医！”
“不用，我好得很。”李渊摆摆手，把闻声进来的宫女宦官都赶了出去。
万太妃给他递来湿毛巾，“想金官了？”
李渊摇头，“不是金官，你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万太妃接过照片，见是小五丑丑的照片，好奇道，“眉眼看起来有三分像你，其他的都很正常啊？哪里不对吗？”
“像我？哈哈！”
李渊洒然一笑，说道，“是像我，可他更像四郎啊……”
“他这模样，简直跟刚出生时的四郎一模一样。”
“金官与四郎……哎！他们叔侄之间……哎……”
他觉得世间的缘分过分奇妙了。
李宽捅了他四叔满身窟窿，却在十六年后有了一个跟他四叔小时候长相一样的儿子……
他那噙着泪水的眼睛扫过李宽的全家福，目光停留在席小妹身上，嘴里喃喃，“秀宁……三胡……阿耶想你们了，呜呜呜呜……”
李渊哭了，哭得像小孩一样。
远在长安大明宫的李世民看着手里的照片，也哭了。
与李渊不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泪水打湿了衣襟。
不知何时，他擦干了泪水，翻出相册，从夹缝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素描画。
他小心翼翼的把素描画与小五和席小妹早年的照片放到了一起。
“大兄，三胡，阿姊，你们还好吗？”
“三胡，二哥最恨你，非常恨你，过去恨，现在也恨，可二哥不能恨金官和他的孩子。”
“你是个混账东西，金官不是，他的孩子大概也不会是。”
“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为何还要让二哥想起你呢？为什么！”
“你最好永远消失，我不会原谅你！”
“阿姊，你离开的太早了，没能看到我今日的成就，没能看到我开疆拓土，没能看到我比阿耶和大兄做得更好！”
“阿姊也没能看到我那两个外甥如今的模样，哲威如今成家立业，当了泾阳令，还有俩个娃子都进学读书了呢！
令武跟着金官学了很多本事，如今也是要做将军的人了，算是继承了你们夫妻的衣钵。
可惜他跟金官也学了不少坏毛病，他不想成亲，还想着把我这个舅舅变成什么吉祥物，不孝至极……可我不生他的气，他没有做混吃等死的纨绔，而是想要大唐变得更好，是个好孩子。”
“其实我那么多外甥外甥女都被我家二郎带坏了……也不对，应该说他们都是可造之材……当然，他们若是都想着我这个舅舅，我一定很高兴。”
“阿姊，阿姊，二郎有些冷，有些怕，有些孤单，还有些不知所措，你能不能到二郎梦里来看看二郎？”
“阿姊，你很幸运，也很不幸，你要是还在，恐怕也会向着二郎吧……”
“阿姊，金官说他很佩服你，说你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他还说我会是未来所有皇帝的榜样，可是我觉得他在骗我。”
“毕竟他连皇帝都不想留下，好在我是他老子，好在他经历过玄武门的悲剧，不然我真的很危险啊……”
李世民对着席小妹的照片说了很多。
此刻，席小妹在他眼里不是他的儿媳，而是他那个英年早逝的姐姐。
不知不觉间，长安城里开始出现一声声的鸡鸣。
他终于是把目光放到了那张素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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