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柘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迅速搜了一遍。摸出几块碎银，还有一张路引，虽已陈旧，但官府的印鉴还能辨认。
他把东西揣进怀里，拖起两具尸体，扔进草丛中，用枯枝乱草盖住。
回到姐弟俩身边时，小男孩已经睁开眼。
“你们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武柘盘算着，自己可以和这姐弟俩装作一家人，这样走大道会安全许多，也就能尽快回京。
年轻妇人见他不像坏人，哭着告诉武柘：
她们村在上月闯入一群官兵，全村被屠。她娘家在村头，外面玩耍的弟弟发现情况不对，跑去嫁到同村的姐姐家里报信。当时家里人都出去干活，就她在家。眼看官兵杀来，她和弟弟躲进一口枯井，才幸免一劫。官兵离开后，他们姐弟等到天黑才出来，寻了一圈后发现，村里的人被杀光，连地里干活的人也没能留下。她不敢继续待在村里，想起娘家哥哥在幽州经商，便带着弟弟去幽州投奔。
“能走吗？”武柘问那妇人。
妇人看了看弟弟，“能。”
武柘俯身，将小男孩抱起。妇人忙站起身，跟在武柘身后。
三人来到大道，武柘问妇人：
“你叫什么？我要路过幽州，你若信得过，就跟着我，我送你去寻亲。”
年轻妇人闻言，感激地又跪下磕头：
“多谢恩人，要是能寻到我大哥，他一定会报答你的。”
“赶紧起来，不要动不动就磕头，耽误我赶路。”武柘脚下不停，抱着小晚朝前走。
年轻妇人忙起身追上。武柘沉声叮嘱：
“为了安全，我们扮作一家人去幽州投奔大舅哥。还有，你叫什么，得告诉我。”
“都听恩人安排。”年轻妇人听懂武柘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假装夫妻投奔哥哥，她红着脸应下，回道：
“我叫娥娘，娘家哥哥叫林枫。”
武柘点头。
三人来到小镇上，武柘买了一辆骡车，继续往南走。路上遇到盘查，用搜来的路引都应付过去。
七日后抵达幽州。循着娥娘的记忆找去，却寻不到林枫此人。
武柘赶时间，到官府说明两人身份，托府衙帮着寻人，他自己则快马返京。
抚州境内。
自开年来，不断有粮队抵达河口、象山。眼瞧这两县一天天好起来，武台知县坐不住了。
他以为是新来的两位知县有本事，刚到任朝廷就开始赈灾。
可一打听，朝廷压根没拨粮。
他又派人去两县探听虚实。
两名捕快得了吩咐，扮成行商，往武台与象山交界的村子摸去。
刚踏入象山境内，地里锄草的黑子眼尖，对旁边老梁喊道：
“梁叔，你快看。”
老梁抬头望去，见武台方向走来两个陌生男子，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四处乱瞟。
他和黑子对视一眼，没吭声，继续埋头锄草。
两名捕快走到地边，望着眼前大片麦田，年长些的捕快开口问道：
“老丈，这都进五月了，这麦子怎么瞧着还没熟？”他指着麦穗，“按说这会儿该泛黄了，怎么还青着呢？”
老梁直起身，瞥他一眼：
“你们从武台那边来的，不知道我们这边种的是春小麦？这才种下去几个月，熟什么熟。”
那捕快笑了笑，转而问道：
“老丈，听说你们县里在挖沟开渠，还发粮食？这事儿是真的？我可没听说朝廷有这动静。”
老梁还没开口，黑子已提着锄头走过来，将两人上下打量一遍，语气不善：
“我们县里的事，你打听什么？”他盯着两人，“我看你们不像好人，是不是关西军派来的奸细？”
年轻捕快脸色一沉：“你这小哥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来寻友人的。”
“寻友人？”黑子不依不饶，“寻谁？你说出来，我送你们去。说不清楚，今儿就送你们见官。”
年长捕快余光一扫，远处地里，七八个男女正扛起锄头朝这边走来，脚步不急不慢，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们。
他忙赔笑道：“这位小哥消消气。敢问这里可是三沟村？”
“不是。”黑子扬声道，“听都没听过。”
说话间，那几人已行至近前，围着两个捕快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年长捕快额上渗出细汗，拱了拱手：
“那定是我们走错路，叨扰各位。”说罢，拉着年轻捕快转身就走。
走出几十步，他回头一望，那群人竟然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就那么盯着。
风里传来说话声，飘进两人耳朵：
“要不要先把那两人抓去官府？听说抓奸细赏银百两。”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直到跑出五里地，才甩开身后人群。
回到武台，两人心有不甘，置办些针头线脑的日常货物，挑着担子，再次出发。
踏入河口境内时，两人信心满满。这回装扮齐全，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谁知刚进村口，一个汉子迎上来，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警惕地问道：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年长捕快忙赔笑道：“这位兄弟，咱们是贩货的，南来北往，面生也正常。”
汉子点点头，眼睛盯着担子里的货物不放：“贩货的？那你们有凭证吗？”
“凭证？”年轻捕快一愣，“没听说贩货还要凭证。”
汉子倒还算和气，解释道：
“这是今年新定的规矩。我劝你们赶紧去县衙办个凭证，不然被人当奸细抓了，可就是大麻烦。”
说着，他一招手，旁边几位村民围上来，嘴上说着送你们去县城，那架势却是半拉半拽。
两位捕快本就想去县城看看，于是也不挣扎，索性跟着这群人往县城走去。
河口县衙内，书吏毕中砥正在整理文书。
此人原是京城仿画高手，自己经手过不少买卖，察言观色的本事极为了得。
村民将那两个货郎送到衙门时，他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
他只询问寥寥数语，便发觉这两人言辞闪烁，行迹可疑。
毕中砥不动声色，笑道：“二位稍等，我去请人登记。”
说罢转身进后堂。
两位捕快不知有异，与一旁另一位书吏攀谈，想趁机打听些消息。那书吏倒也热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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