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朵朵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叔叔——”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还讲。”
“好,明天还讲。”
潘浒轻轻拍着她。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他等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把衣角抽出来,起身关灯,带上门。
走廊里亮着壁灯,光线昏黄。他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推门进去。
李虹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上,发梢洇湿了睡裙的肩带。她穿着一身黑丝吊带睡裙,站在窗边,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她转过身,看着他。
潘浒站在门口,没动。
李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她抬手,把他绾着的头发解开。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她仰起脸,轻声说:“还等什么?”
潘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床头,又悄悄移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隔着重重的夜,听不真切。
夜深了。
……
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床上。
先醒来的李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潘浒,他还在睡,呼吸均匀。她轻轻起身,没惊动他。
洗漱,换衣服,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热好的牛奶。刑天安保的人每天会安排人送来新鲜食材和早点,不管她在不在家。
七点,朵朵被李虹叫起来。她迷迷糊糊刷牙洗脸,套上裙子,被女保镖送去上学。出门时还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不想去”。
八点,李虹出门上班。临走前上楼看了一眼,潘浒还在睡。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
潘浒醒来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阳光已经照到床尾,整个房间亮堂堂的。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未接来电有几个,大部分是广告推销。他翻了翻,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章慕晴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恹恹的:“哟,终于回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就此消失了呢。”
潘浒没接她这茬:“你这是咋了,生病了?”
“嗯,可能是受凉了,在医院吊水呢。”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一句:“我不发烧。”
潘浒无声地笑了笑,疫情早结束了。
“哪个医院?”
“市一院。”
“等着。”
——
市一院停车场里,太阳晒得车里发烫。
潘浒停好车,走向门诊大楼。一路上他面无表情,下巴微微昂起,一副“离老子远些”的气势。这节骨眼上,医院里人人都警惕,他这副作派倒也不算突兀——只是招来不少不善的眼神,也惹来几个年轻异性莫名的秋波。
门诊一楼输液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这年头,能不来医院都不来。白色的灯光照得四下惨白,输液架上挂着几个吊瓶,药水一滴一滴落下。
潘浒一眼就看见了窝在长椅上的章慕晴。
她缩在羽绒服里——大夏天的在医院里穿着羽绒服,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病怏怏的。看见潘浒时,她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潘浒走过去,正要摘下口罩,她抬起手,声音虚弱:“这是医院,赶紧戴好。”
潘浒把口罩拉回去。
“还有药水么?”
章慕晴点头:“还有一瓶。”
潘浒在她旁边坐下。
她换了个坐姿,把头靠到他肩上,然后整个人慢慢依偎过来。潘浒没动,掏出手机,戴上无线耳机,安静地刷起短视频。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很慢。
大厅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空空荡荡的。护士站的灯亮着,护士低头写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瓶也打完了。
护士来拔了针头,章慕晴按着棉签,过了一会儿松开,针眼没再出血。
潘浒说:“走吧,回家。”
章慕晴摇摇头,低声道:“我走不动。”
潘浒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他弯腰,一个公主抱把她打横抱起来。
章慕晴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穿过门诊大厅,走过停车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热烘烘的。潘浒把她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章慕晴一路上把自己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这场病显然让她心情低落,话都不想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浒也没说话,安静开车。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等红灯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车子在潘家港的别墅院子里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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