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余官兵以连为单位,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每一个方阵横竖成行,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潘浒的目光从那些官兵身上一一扫过。
人人头戴黑色骑兵盔,形制类似八瓣盔,但材质更优,防护更强。盔枪缀着红色盔缨,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巴。那些眼睛,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光——那是崇拜,是敬畏,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们都身着黑色右衽曳撒式军衣,左臂上佩戴着部队臂章,臂章上的图案同样是“日月、虎豹”。军服外面罩着布甲——说是布甲,其实是在重点部位加装了钢板的防刺服,既能提供足够的防护,又不像传统铁甲那样笨重。牛皮腰带是一组三联装牛皮弹盒,每个弹盒内有4个五发弹夹。腋下贴着肋部是五年式自动手枪,木制枪盒盒口斜着朝外,便于战时快速拔枪。行军背包里还装有盒装子弹,一般是60发6.5毫米步枪弹和60发7.63毫米手枪弹。
战士们骑乘着毛皮光亮、身高体健的“北海马”。马鞍一侧的枪袋里插着一支卡宾枪(五年式6.5毫米短步枪),便于在马上操作;另一侧挂着一柄元年式骑兵刀和一面直径30厘米的钢制圆盾。战马同样穿戴“马甲”,是以防刺服的同等材料制成,要害部位插装有钢甲,厚度有2毫米、3毫米和5毫米三种可选,根据任务需要灵活搭配。
潘浒的目光一一扫过,心里默默评估着。装备是到位了,可人呢?这些兵,大部分是新兵,训练才几个月,拉出去能不能打仗,他心里没底。
一名警卫员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这匹马体高约一米五五,格外雄壮遒健,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正是他一直骑乘的那匹名为“虎魄”的安达卢西亚马。
潘浒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手挽着缰绳,策马缓步行于阵前。
身形所及之处,军士们无不昂首挺胸凹肚,饱含崇拜与敬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潘老爷的身形。那种目光,潘浒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滋味——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这些人把命交给他了。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从参军第一天开始,所有的新兵除了训练,就是学识字、学文化。教授的第一篇课文讲的就是大家伙能过上今天这等好日子,都是因为潘老爷;没有潘老爷,大家伙不但吃不饱穿不暖,上无片瓦、下无立锥,还会被那些黑了良心的官绅或者土匪当做猪狗一样肆意盘剥甚至宰杀。所以,为了让人们继续过好日子、让更多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踊跃参军,要不怕死不怕牺牲,拼死保卫潘老爷、保卫好生活。
这等思想教育显然是出自潘老爷的手笔。
潘浒策马缓缓前行,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他心里清楚,这些思想教育是必要的。这个时代的士兵,没有什么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他们只知道吃粮当兵,谁给饭吃就给谁卖命。他必须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不是在给一个普通的将领卖命,而是在保卫做人的权利,保卫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能吃饱穿暖、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好日子。
各式各样的思想教育和宣传,让登莱军的官兵们对潘老爷的忠诚度不断地巩固强化。
这也是他敢扩军的底气。
有忠诚才有战斗力,没有忠诚,再好的武器、再多的马匹,都是给别人准备的。
潘浒策马走完了整个阵前,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面朝那两千余双眼睛。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些年轻士兵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员。
训练场上,除了风声和马儿的咴咴声,什么都没有。
那种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潘浒的目光越过面前列阵的骑兵,投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有建奴,有反贼,有贪官污吏,有一个正在崩塌的王朝。
他心里清楚得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流民军越打越强,活动范围不断扩大,搅动天下大乱的日子为期不远了。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再过数月,就会爆发一场一只鸡引发的惨案——“吴桥兵变”。史书记载,这场兵变席卷了全登莱,乃至整个鲁省都遭受严重波及,堪称一场浩劫。这场兵变最终致使登莱局势彻底糜烂,登莱荒芜,东江动摇,海上牵制不再被提起,对此后大明与后金之间的军事态势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他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再有就是建奴入寇掳掠。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近半年间,建奴席卷了几乎整个北直隶,抢掠到了大量财货、粮食和人口,让洪台吉好好地回了一口血条。一旦将这些成果完全消化后,他势必还会再来。届时其来势必然更为汹汹,抢劫的范围必然更大更广,人口众多且相对富饶的鲁省自然首当其冲。史书有载,建奴甚至一度进抵淮河流域,对江南都形成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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