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古越剑阁的山门，那股凝重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扑面而来。
原本用于弟子演武和迎客的宽阔广场，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各色旗帜在风中猎作响，代表着不同的门派，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的大殿。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部分。最前方，以一位面容沉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为首，正是鸣鸿山庄庄主东方淳。
他身旁站着脸色冷峻、眼神锐利的少庄主东方云，身后是一众气息精悍、手按刀柄的鸣鸿山庄弟子，刀虽未完全出鞘，但那凛冽的寒意已弥漫开来，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周围则是少林、峨眉、青城等各大门派的代表，他们大多面色凝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态度明显是站在鸣鸿山庄一边，等待着古越剑阁给出一个交代。
更外围，则是数量更多的江湖散修和小门派人士，议论纷纷，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与之对峙的，是以白蛇剑长老杨空东、出手剑长老陆疑为首的古越剑阁门人。
数百名弟子手持长剑，结成了严谨的剑阵，虽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眼神坚定，寸步不让地守护着身后的大殿，剑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叶聆风护着东方秀，内力暗运，分开外围拥挤的人群，艰难地向着最前方挤去。
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和突然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有好奇，有惊讶，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指责——就是他，古越剑阁的叶聆风，被寄予厚望下山寻刀，如今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父亲！”叶聆风挤到剑阵前方，看到端坐在大殿门前主位上的叶苍，急忙开口。
叶苍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袍，面容比叶聆风离开时似乎清瘦了些，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他听到叶聆风的声音，目光转来，在看到叶聆风的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那里面有询问，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人回来了，就好。
然而，他的目光在叶聆风身上一扫，注意到他除了身边多了一个用布巾半蒙着脸、低着头的女子外，背后并无长条包裹，手上也是空空如也。叶苍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不等叶聆风把话说出口，叶苍猛地抬起手，声音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打断了他：“风儿！退下！”
叶聆风一愣，急切地想要解释：“父亲，我……”
“此地没你的事！”叶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严厉地盯住他，“去后殿寻你雪儿师父！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看似呵斥的话语，落在明眼人耳中，却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保护。
叶苍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叶聆风，所有的压力，由他叶苍一人承担，与晚辈无关。
叶聆风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心中一阵酸楚，更有一种无力感。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走！”叶苍再次低喝，目光如刀。
叶聆风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拉着身旁的东方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快步穿过古越剑阁的剑阵，向着大殿后方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
东方秀自始至终低着头，用布巾遮掩着面容，但在穿过人群时，她还是忍不住飞快地抬眼，望了一眼鸣鸿山庄阵营最前方的父亲和哥哥。
东方淳眉头紧锁，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而东方云则冷冷地注视着叶聆风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的心猛地一抽，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紧紧跟着叶聆风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前广场。
两人刚踏入相对安静的后殿区域，早已焦急等待在此的郭雪儿立刻迎了上来。她先是上下仔细打量叶聆风，见他虽然疲惫，但并无大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风儿！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叶聆风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女子，不由得疑惑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叶聆风没有隐瞒，坦然介绍道：“雪儿师父，她是东方秀，鸣鸿山庄的大小姐。”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这一路，多亏了她帮我。”
郭雪儿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恍然，心想难怪要蒙面，也有对鸣鸿山庄本能的排斥，但更多的，是看到叶聆风安然归来后，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对这复杂局面的无奈。
她看了看东方秀，又看了看叶聆风，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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