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李氏别院的密会,在压抑与决绝的气氛中持续到后半夜。详细的行动计划被敲定,各家分工明确,联络暗号、传递渠道、乃至事成之后(若能迫使耿武让步)的利益划分,都做了粗略的约定。一张针对耿武新政的无形大网,似乎正在这群自诩为关中主宰的豪族代表手中,迅速编织。
然而,人心难测,利益更非铁板一块。就在众人信誓旦旦,约定共同进退,并相继悄然离去后,一位参与密会的代表,却在返回自己府邸的马车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挣扎。
此人乃是京兆韦氏的代表,韦康(或虚构一名)。京兆韦氏,亦是关中望族,但与陇西李氏、河东卫氏这等顶尖门阀相比,略逊一筹,且近年来族中有些中落,在朝在野的影响力皆不如前。韦康本人,年约四旬,为人谨慎,善于审时度势。白日里在车骑将军府,他也随众人一同求情,心中亦对耿武的强硬感到不满与恐惧。但当李肃提出那套全面对抗、甚至不惜引外敌、行刺杀的激烈方案时,他心中便打起了鼓。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而行。韦康闭目靠在车壁上,脑中反复回放着密会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表情。
“停止输送钱粮……上表陈情,联络关东诸侯……袭击粮道,刺杀官吏……转移资产子弟……”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在将整个家族置于与耿武彻底决裂、你死我活的绝境!耿武是何等人?那是从北疆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统帅,是能短短数年席卷幽并凉雍益五州的枭雄!其麾下西凉铁骑、幽州突骑的凶悍,天下皆知。其身边更有徐庶、贾诩这等顶尖谋士辅佐。用这等激烈手段对抗,真的有胜算吗?
就算一时能制造些麻烦,迫使耿武有所妥协,但以耿武展现出的性格和决心,一旦被他缓过气来,查清是谁在背后捣鬼,其报复……韦康想想就不寒而栗。陇西李氏、河东卫氏或许树大根深,有周旋的资本,可他京兆韦氏呢?经得起耿武雷霆一怒吗?
更让韦康心生寒意的是李肃最后那句“转移资产子弟”。这分明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已存了牺牲一部分在关中的人与物,换取家族核心南迁、另起炉灶的心思。那他们这些实力稍逊、被绑上战车的家族呢?会不会成为被抛弃的棋子,用来吸引耿武的火力?
“新政……触及利益……”韦康喃喃自语。他承认,耿武的清田、考举、整顿吏治,确实严重损害了包括韦氏在内的豪族利益。但……真的没有转圜余地吗?耿武的新政,就一定是将豪族赶尽杀绝吗?
他想起崇文大学,想起耿武那句“便是我亲弟犯法亦不赦”的誓言,想起那些被李焕、卫瓒欺凌的百姓的惨状……耿武要的,似乎不是一个任由豪强横行、贫富悬殊的天下,而是一个相对公平、法纪严明、能够有效汲取力量以争雄的政权。这样的政权,固然限制豪族特权,但也并非完全不给予出路。崇文大学的“考举”,不也给豪族中真正有才学的子弟(哪怕是庶子)一条上升通道吗?比起彻底撕破脸,拼个鱼死网破,或许……顺应时势,在限制中寻找新的生存和发展之道,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当李肃提出“联络关东诸侯”时,韦康心中警铃大作。引外敌以抗内主,此乃大忌!成功了,关中难免被袁绍、曹操等人染指,他们这些“内应”未必能得好;失败了,更是叛国通敌,十恶不赦之罪!京兆韦氏百年清誉,难道要毁于此?
马车缓缓停在韦府门前。韦康走下马车,望着府门上悬挂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匾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站在门前,良久未动。一边是豪族联盟看似强大、却危机四伏的“共同抗争”,一边是坐拥强兵、法令森严、但或许尚存一丝合作可能的车骑将军耿武。该如何抉择?
最终,韦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将整个家族的命运,赌在那群被愤怒和恐惧冲昏头脑、行事又如此冒险激进的“盟友”身上。耿武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但李肃等人的计划,风险更大,且成功的希望渺茫。
他快步走入府中,并未回房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书房。屏退左右,亲自研墨,铺开一张素帛。他提笔,却又停下。此事关系重大,书信恐不安全,且难以说清。
“来人!”韦康沉声唤来最心腹的老管家,“备车,不,备马!我要立刻去车骑将军府!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见大司马!”
老管家一惊:“老爷,此刻天色未明,且……白日里才从将军府回来,此刻再去,恐惹人疑心。何事如此紧急?”
“不必多问,速去准备!”韦康神色严峻,“从侧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此事关乎我韦氏满门生死,迟则生变!”
见主人如此神态,老管家不敢再问,连忙下去安排。
不过两刻钟,一匹快马从韦府侧门悄然驰出,马上一人裹着斗篷,遮住面容,正是韦康本人。他打马扬鞭,不顾宵禁(以其身份和特殊时期,或有通行之法),朝着车骑将军府方向疾驰而去。此刻,他心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必须赶在豪族联盟发动之前,将他们的密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耿武!以此,作为京兆韦氏投向新政、寻求保全的“投名状”!
当韦康在车骑将军府门前下马,向惊疑不定的守门亲卫亮明身份,并要求即刻面见大司马,有关于“关中豪族密谋作乱”的绝密情报禀报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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