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扫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停得很突然,扫帚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两寸,竹枝的末梢还在微微颤动。她没听见脚步,也没看见人影。
杂役院的院门离她大约二十步远,门外是一条碎石道,碎石道上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子,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尤其是在安静的下午,那种声音能传很远。但今天没声音——她竖起耳朵听了,没有脚步声,没有碎石滚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知道——他来了。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不是听觉,不是视觉,不是任何已知的感官。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那种闷闷的压力。脊椎骨的某一节忽然发凉,后脑勺的头皮微微发紧,心口那块玉佩的温度莫名其妙地升高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她用了太久的时间等一个人,等到身体学会了在人群中辨认他来的征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走路时带起的那一缕风。
这些信号太微弱了,微弱到大脑无法处理,但身体可以。
院门还在晃。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之后没有弹回来,而是继续晃了几下。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是尖锐的叫声,是低沉的、粗粝的摩擦声,像两块老木头在互相说话。
她转头望过去。
转头的动作很快,快到脖子里的筋都绷了一下。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啪”一下亮的,像有人在她瞳孔后面点了一盏灯。瞳孔从正常大小瞬间放大了一些,把更多的光收进来,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又黑又亮。
扫帚停在半空。
扫帚柄抵在她肩头的位置没有变,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竹柄在手心里被攥得咯吱响。她忘了自己在扫地,忘了手里还拿着扫帚,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院门方向之外的一切东西。
指尖微微发紧。
不是紧张,是用力,是一种本能的身体反应——当你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你的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哪怕你面前什么都没有。她想要抓住的是那个从院门外走进来的人,要把他看清楚,要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她这几天一直在做的梦里的那个影子。
陈无戈从影子里走出来。
院门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密,在碎石道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先是肩膀露出来,然后是腰,然后是一条完整的腿,最后是整个人的轮廓。阴影和光线的分界线正好切在他身上,一半暗一半亮,像一幅版画。
他身上那件黑色短打换了位置。
不是换了衣服,是原来的那件被火烧得千疮百孔,不能穿了,他找了一件新的换上。说是新的,其实也是旧的——杂役弟子配发的制式短打,黑色的粗棉布,洗过很多次了,布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领口和袖口磨得发白。衣服的版型不太合身,肩宽了些,袖子长了些,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卷,露出小臂。
左肩补了一块深灰布。
补丁的位置在左肩偏外侧,靠近肩峰的地方,圆形的,直径大约两寸。深灰色的布料跟黑色的短打颜色不一样,但差别不大,在昏光中看不太出来。补丁的针脚很密,走线很直,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缝的——他的手没那么巧。是老仆缝的?还是陆婉?都有可能。他用粗麻绳把腰间的红绳系得更紧了些。
红绳是他在战场上从一面破旗上拆下来的,颜色已经褪了不少,从原来的朱红色褪成了暗红带粉,有些地方的红色完全褪没了,露出底下的白色棉线。他把红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结扣抵在腰窝的位置,被衣服盖住,从外面看不出来。系紧之后,腰间的短打收拢了,不再晃来晃去,动作也更利索了。
断刀依旧挂在身后。
他不是左撇子吗?为什么刀挂在身后?左撇子的人通常把刀挂在右侧,用左手拔刀。但他把刀挂在身后,刀柄朝右上方倾斜,拔刀的时候右手从右肩上方向后探,握住刀柄往外抽。这不是标准的左撇子拔刀方式,也不是右撇子的方式,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因为他用这把断刀的时候,需要两只手一起握。刀太短了,单手握不住重心,必须双手握持才有杀伤力。所以挂在身后,左右手都能够到。
刀柄缠着粗麻,随着步伐轻磕后背。
粗麻绳的结扣在刀柄的末端,打得很紧,结了十几年都没有松过。绳子被血浸透了又被太阳晒干,再被汗浸透再晒干,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麻绳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绳子和皮革之间的质地——硬,但不是脆的硬,是韧的硬,像牛筋。刀柄磕在后背上的声音是木头的钝响,不脆,闷闷的,像有人在他背后敲一面鼓的边沿。
他走得很稳。
经过了昨天一晚的休息,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肋骨还在疼,但钝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尖锐了,变成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背景式的存在。左臂的麻木感也消退了不少,从整条手臂缩小到了前臂的下半段,手掌已经恢复了知觉,能感觉到握刀时掌心和刀柄之间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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