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上。
那枚暗色玉佩静静贴在红裙布料上。玉佩的颜色是灰中带青的,跟红裙的红色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不冲突,也不和谐,就是各自在那里,像两个性格不同但能和平相处的人。
边缘那道斜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斜纹是多年前留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划的,可能是一块碎石头,可能是一把刀的刀尖,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他不在的时候——这道斜纹就已经在了。斜纹的线条不太直,中间有一段是歪的,像是划到那里的时候手被什么碰了一下,刀尖滑了。斜纹的凹槽里积了一些深色的东西,不是灰,是渗进去的颜色,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玉佩的一部分。
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疤。
疤痕和玉佩,玉佩和疤痕。他身上有疤,玉佩上也有疤。他左臂的刀疤是十三年前留下的,玉佩上的斜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灵性。刀疤会发热,玉佩会共鸣,它们像是同一块破碎的镜子上的两片碎片,虽然分开了,但还在以某种方式互相呼应。
老仆站起身。
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去的时候慢多了。他先用两只手撑住膝盖,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慢慢伸直一条腿,再伸直另一条腿,最后才把腰挺直。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不是脆响,是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关节里挪了一下位置。
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上有柴灰,也有松树的油脂,拍的时候不往下掉,粘在掌心里,像一层灰色的油泥。他拍了拍,又搓了搓,灰没掉多少,他也不在乎了。
默默走过去捡起扫帚。
扫帚躺在地上,竹枝散开像一个被压扁的扇子。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比之前蹲下的时候利索一些,可能是因为弯的不是膝盖,是腰。扫帚柄上还残留着阿烬手心的温度,他握了一下,又松开,把扫帚换了个手,扛在肩上。
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每一步都有一个缓慢的滚动的过程。扫帚扛在肩上,竹尾在身后拖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线。
经过陈无戈时,他顿了顿。
只是顿了顿,没有停下来。步子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身体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的时候多花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的目光低着,看的是陈无戈的左手——不是看手相,是看这只手握过什么。左手按在刀柄上,虎口有老茧,老茧的位置跟刀柄上粗麻绳的纹路吻合。说明他用这把刀很久了,久到手掌记住了刀的形状。
“一刻钟前刚送来的水,热着。”
声音很轻,不像是说给陈无戈听的,倒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他的步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出了院门,消失在碎石道的拐弯处。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一句提醒——水在屋里,热的,你可以用。热水在杂役院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每天都有,但“热着”这两个字意味着这水是特意为你留的,不是剩的,不是凉的,是一直在灶上温着的。
说完便进了屋,门轻轻合上。
屋门是木板拼的,门板不厚,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像是叹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陈无戈看了眼屋门。
他看的是门缝,从门缝里能看到屋里一片昏暗,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老仆的影子从门缝里透出来,坐在灶前,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他没说话,只伸手示意阿烬坐下。
伸的是左手,不是右手。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慢一些,因为左臂的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不在乎。手伸出去的时候张开了,五指分开,掌心向上,像一个安静而坚定的邀请。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邀请。
阿烬坐下了。
不是随便坐的,是坐在院角那个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石墩上。那石墩不知道是从哪里搬来的,方不方圆不圆的,表面磨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鹅卵石被人拦腰切了一刀。石墩的顶部是平的,刚好够一个人坐,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屁股坐出来的。
石头被晒透了。
石墩的表面温度比空气温度高了不少,坐上去的时候暖意从衣料下面渗进来,先是大腿,然后是臀部,最后沿着脊柱往上走,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停住了。这种暖不是火烤的那种烫,是太阳晒过之后石头慢慢释放出来的那种恒温,像一只巨大的手托着你,不紧不慢地给你捂着。
他与她并肩坐下。
两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尺。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层空气。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能闻到她兽皮裙上鞣制时留下的气味——酸酸的,像腌过的梅子。她也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血、汗、灰烬、松针、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金属味,像是刀鞘里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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