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没听过,待命弟子吧。”
看台高处,一名执事弟子放下手中的竹简,眯眼看着台上。正是之前提醒陈无戈的那位。他旁边坐着另一个执事,胖一些,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摇头。
“这个陈无戈,又在拖。”胖执事吐掉瓜子壳,“每次都这样,前面光躲不打,等到后面想发力的时候,气都泄了。”
“未必。”清瘦的执事弟子没转头。
“未必什么?”
“你看他的脚。”
胖执事低头看去。只见陈无戈在台上腾挪闪躲,步伐不乱,每一次移动后双脚的位置几乎都在同一基准线上,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没有任何偏移。
胖执事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台上,张猛已经连攻了十一招。拳、掌、肘、膝、腿,几乎把所有能用上的部位都用了一遍。青石台面上多了三道裂痕,两处碎坑,尘土飞扬弥漫。可陈无戈仍然站在台上,呼吸平稳,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张猛开始烦躁。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的打法从来都是三板斧——冲上去,打垮对方,结束。可今天这三板斧砍完了,对面那人还在,像一块泡在水里的木头,任你怎么砸,它只是晃一晃,然后重新浮起来。
“你他妈到底打不打?”张猛骂了一声,声音不小,台下不少人听见了,发出哄笑。
陈无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张猛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那条手臂上的金光比刚才暗了一些,护腕的纹路也不再那么明亮——裂骨掌的持续时间有限,灵力消耗极大,张猛已经用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应该快到极限了。
果然。
张猛深吸一口气,右臂猛然一振,护腕上的纹路骤然亮到极致,整条手臂像是烧红的铁柱,热浪扑面而来。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左脚踏前一步,右掌自下而上反撩,直取陈无戈的颈侧。
这一掌的速度和力道,比开场时至少强了三成。
这是裂骨掌的最后一击——将所有剩余灵力在一招内全部打出,中则必伤,不中则后继无力。
陈无戈看见了。
他看见了张猛右肩下沉的幅度比之前更大,看见了对方左脚踏前时脚掌的角度偏内,看见了那护腕上最后一缕暗光沿着纹路游走的速度。
他没有退。
右手搭上刀柄,指尖轻扣。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陆婉说的话。
“风不起于手,而起于踵。刀是身的延伸,身是地的延伸。你脚底不生根,手腕再灵活也是飘的。”
他缓吸一口气。
气息从鼻腔进入,过喉,入肺,下沉至丹田。与此同时,脚底微微发紧,像是踩在湿润的泥地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一股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热流从脚底涌起,顺着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向上推。
不是灵力——或者说,不是宗门教的那种从丹田调取灵力的方法。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觉,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某种东西。
刀未出。
但刀意已起。
张猛的掌风劈到。那一掌带起的劲风如刀刃般锋利,隔着三尺远便割得陈无戈颈侧皮肤生疼。
陈无戈腰脊猛然一拧。
拧的不是腰,是整个上半身的骨架。肩胛骨向中间收拢,背阔肌绷紧,脊椎像是被拉直的弓弦,将脚底涌起的那股力层层传递,从腿到腰,从腰到背,从背到肩,从肩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到刀柄。
断刀倏然出鞘三寸。
只三寸。
刀尖斜指天际,一道幽寒的刀意从刀身断口处迸发而出。那刀意不锋不利,不刚不猛,却像是深冬夜里忽然打开冰窖的门,一股冷彻骨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迎面劈下的掌风,竟被这一道刀意从中硬生生截断。
像是流水撞上了礁石,从中间分裂成两股,从陈无戈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砂尘被刀气卷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旋转的环形气浪,发出“呜呜”的低鸣。
张猛瞳孔骤缩。
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那全力一掌像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手臂上的灵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震散了,护腕的暗光彻底熄灭,整条右臂酸麻无力,软软垂了下去。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断刀出鞘三寸,刀意截断掌风,气浪旋转如环。这不该是一个待命弟子能做到的事,甚至外门弟子中也找不出几个能做到的。
“那是……刀意?”看台上,胖执事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清瘦的执事弟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无戈右手拇指按住刀柄的位置,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陈无戈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旋身。
断刀从鞘中拔出,刀光如一道残月,自右肩起,横过胸前,向左腹方向斜斩而下。那刀光不是明亮的,而是幽幽暗暗的,像是一道被磨薄了的影子,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啦”,像是布匹被利刃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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